老大賀疙瘩見賀賴子還要捏鹽粒,抬手就打:
“這也不是耍處,河西公人來了之後,抓到做賭做娼的就要打殺。咱們兄弟憑白少了多少快樂”
賀賴子捱了一計,還是捏起幾粒細鹽放在嘴裡,一口餅一口米湯:
“那公人也忒狠,不由分說,劈頭蓋臉,破門就打。”
賀麻子也捏起一小撮白鹽:
“那公人說過,這東西河西要多少有多少,還說什麼電熱煮鹽什麼摻酸碳慮加鹼之類的瘋話。反正是白給的,要是販出去,也好攢下本錢”
賀疙瘩不願意:“咱哥仨都不夠吃…”
賀賴子也藉著道:“公人不是說過,明年就不白給了嗎?”
賀麻子不以為然:“這白鹽自然是捨不得,不是還有牲口吃的嗎?從牲口嘴裡摳出來點,給咱仨找老婆都是夠的”
次日,賀麻子照常去牲口棚上工。他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趁庫房還沒人,掀開粗鹽袋的口子往裡看了一眼——灰白粗粒,雜質多,顆粒大,跟雪花白鹽完全兩樣。他捏了一撮擱嘴裡嚥了下去,一股土腥味中帶著苦澀。
賀麻子把鹽袋重新紮好,拍了拍手上的鹽末,心裡有了計較。
晚上收了工,三兄弟回到土屋。賀麻子把最後一口麥餅嚥下去,抹了抹嘴。
“我看了。粗鹽堆了半間庫房,沒人盯著。冊子上只記總量,不記細賬——這鹽少個一點半點,沒人知道。”
老三賀賴子眼睛一亮:“那還等什麼?”
老大賀疙瘩猶豫:“那是給牲口添的,拿出去賣給人吃,萬一被人嚐出來——”
“嚐出來?”賀麻子嗤了一聲,“北邊那些人,自家熬的鹽灰不溜秋,又苦又澀,咱這粗鹽再差也比他們的強。再說了,他們見過啥好鹽?你給他看雪花白鹽,他還以為那是糖。”
賀賴子湊過來:“哥,賣多少?”
賀麻子盤腿坐正,掰著手指頭算賬:“頭回先少來些,攢小半袋探路子。走兩天到乞伏山北。那邊細封氏一支旁系,帳落七八十頂,人吃鹽全靠跟過路商隊換。咱們的粗鹽,慢慢一袋換他們兩張羊皮,路子跑順了再多運。”
“怎麼賣?總不能扛著鹽袋挨帳問。”
“不用挨帳問。細封氏那邊有人專門跑商,在懷遠歇腳時我見過幾回,臉熟。我把鹽往他帳前一放,讓他嘗,他嘗完自會去跟頭人說。”
賀疙瘩還是不安:“公社那邊怎麼辦?每次領粗鹽都有賬。咱們老搬,遲早被人瞧出來。”
“一次搬太多,肯定被瞧出來。”
賀麻子壓低嗓子:“你當是直接從庫房往外扛?咱們在棚圈旁邊堆一小堆——今天從這袋倒幾斤,明天從那袋舀幾斤,每天取一點點,堆在棚圈邊上,就說是給病馬留的精料。等攢夠一小份,再分幾次往外帶。”
“路上碰見人怎麼辦?”
賀麻子沒再多說,只心裡打定主意:對外只稱走親訪友,絕不提鹽。
賀麻子早把後路盤算妥當。
第二日上工,他找公社幹吏請假,只說乞伏山北有一門遠親,許久不曾走動,趁邊塞無事,北上探親幾日。
管的牲口棚活計,託付給老大賀疙瘩臨時照看,保證公社牛馬有人照料,絕不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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