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動手搶一把,好歹混兩口糧。”
“城裡全是白城子住戶,誰和誰不沾親帶故。真搶了百姓,夜裡保不齊就有人摸進營房割咱們脖子。”
午後,李仁福走進衙署,袍角沾了泥水:“叔父,昨夜又走了幾十個。守軍、百姓都有,翻牆出去的,攔不住。”
李仁福停了一下:“河西只攔大隊兵馬衝殺,百姓和單個人,還是能出去的。只要我們…”
李思諫坐在案邊,看了眼案上擺著的一碗涼透稀粥,輕輕搖了搖頭。
李思諫站起來,走出衙署,沿街走了一圈。
街巷清冷蕭條,百姓大多縮在屋裡避寒,偶爾有人裹著破氈快步穿過巷口,低頭不看他。
拐角牆根底下,一個老頭蹲在拆了一半的棚屋旁邊,正在把散落的碎木條往懷裡攏。
老卒靠在牆根,甲片鬆垮,看見他沒起身。
李思諫走到南門城樓底下,幾個裹破氈的人擠在垛口背風處,見李思諫過來,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城外遠處,河西駐點的炊煙升起來,筆直的一道,在灰白的天色裡很顯眼。
漫天碎雪往下落,覆在街巷屋舍之上。
當天夜裡,統萬城南門緩緩開啟。
李思諫親手拔出腰間佩刀,雙手平託,彎腰俯首。
李仁福緊隨其後,躬身垂手。
院內夏州軍頭、將吏、宗族老小各自垂首站立,無人抬頭。
楊善提矛穩步踏入前庭,身後豪傑營士卒魚貫入內。
與此同時,城外河西軍主力分作數隊,由不同將官率領,沿長街迅速散開——一隊直奔四門接管防務,替換守城兵士,
一隊折向城東軍營,接管營門、清點留守兵卒、收繳營房內散落兵器。
一隊快步趕往府衙,封存案卷文牘,各道出入口派人看守。
剩餘兩隊人馬分赴南北主要街口設卡,盤查過往行人,嚴控要道通行。
武庫方向也有一隊先到,封了庫門貼上封條,待天亮後清點造冊。
幾十輛糧車跟著進了城門,沿著長街停在十字路口,車上麻袋碼得齊整,押車士卒正在解繩釦。
前庭院中,豪傑營士卒貼牆站定,列成整齊豎陣。
楊善目光掃過院中眾人,開口出聲:“爾等宗族、家眷、部曲,原地待命,不得擅離衙院半步。”
身後親兵帶人上前,從李思諫手中收走佩刀,又逐一收繳院中軍頭、將吏腰間兵刃,登記造冊。
李思諫俯首未起,雙臂微微發僵:“司馬,城中已無抵抗之力。我等俯首聽命,只問一句——司馬如何處置我等宗族、部曲?”
楊善撓了撓自己的胡茬:“這個…處置之事,不在我許可權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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