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灼笑著擺擺手：“走啦。”
行過這段官道，大片平整良田鋪展曠野之上。
董灼撐住欄杆俯身眺望，董昭寧爬上欄杆，伏在董灼後背，雙臂環住脖頸，父女二人安靜觀望田間秋收景象。
鄉野田間遍佈下鄉吏員，逐田核驗秋收產量、登記田畝資訊。
田埂空地聚集數十戶農戶，吏員手持名冊、紅榜、功狀，旁邊整齊擺放食鹽、粗布、農具等獎品。
吏員高聲唱名，聲響通透曠野：“上等田李老實，勤耕細作，足額完稅，嘉獎！”“中等田王栓柱，打理精細，收成超眾，嘉獎！”“下等田張狗子，瘠地勤種，守規完稅，嘉獎！”
每報一人，圍觀農戶即刻喝彩。
唱名結束，吏員逐一遞送功狀、分發實物獎勵。上等田頭名獎鹽三十斤、粗布兩匹、新鐵犁一張；中等田靠前農戶獎鹽二十斤、布匹一匹、新鐮刀兩把；下等勤懇農戶獎鹽十斤、鐵鋤一把。
人群末尾，一名農戶婦人盯著前排農戶手中全新鐵犁，抬腳重重跺地，轉頭看向身側男子。
“早前我就說，趁著雨後地軟，咱倆扛犁下地搶種！你偏不肯，死等官裡派發的耕牛！農時就那麼短短幾日，硬生生耽誤過去，如今旁人都得嘉獎領鐵器，咱家半點好處都撈不著！”
男子低頭開口：“我是怕你日日刨土受累。”
婦人抬高聲量：“誰要你瞎操心！只顧著省事拖延農時，現下啥好處都落不下！”
周遭農戶聽得真切，紛紛發笑。
方才領完頭名嘉獎的李老實，掌心緊緊攥著嶄新功狀，抬腳輕踹身前半大的兒子一腳：“公社學堂讀了大半年，給老子算算，今年上等田只徵一成五的稅，咱家該繳多少糧，仔細核對，看人家官吏算得對不對！”
孩童蹲在泥地，以樹枝演算田畝收成，圍觀百姓紛紛低頭對照自家收成與稅則，確認數值與官府冊子一致，喝彩聲再度響起。
董灼俯身觀望全程，董昭寧伏在後背，緊盯地面字跡與全新農具。
忽聽得身後粗聲大喝一聲：“兀那漢子！擋了官道！”
董灼聽罷蹭的一下站起來，順手將董昭寧架到自己肩膀坐穩。
回身望去，後頭並排停著三四輛木車，七八條壯漢簇擁著領頭一人。
為首漢子身量魁梧，麵皮黝黑泛紅，肚腹微隆，眉眼寬厚，一身粗布短褐，腰間繫著布帶，瞧著便是常年奔走鄉野、頗有威望的模樣。
身側幾人，高矮不一，尖嘴窄腮，身材瘦小，眼神活絡。
黑紅臉漢子往前挪兩步，說話嗓門洪亮，又刻意放軟幾分：
“壯…壯士，勞煩挪挪車馬，放小的們車隊先過去。”
董灼揚聲吩咐瓦娜把馬車驅至道旁空地，轉頭看向一行人：“幾位大哥此行是去往何處，車上裝的什麼貨物？”
黑紅臉壯漢拱手，聲如洪鐘：“俺們一夥鄉間漢子，結伴四處奔走販棗子的客商。”
他身後瘦小那人跟著搭腔，眼珠四下打轉：“棗子清甜解渴，沿路鄉市都好售賣。”
話音入耳，董灼渾身猛地一激靈。
紅臉漢子，雜色兄弟，滿車棗子……這不就是黃泥崗上給楊志下蒙汗藥的晁保正一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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