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夫追問:“那你說說,啥才是被壓迫的人?”
“咱們安分種地、做點小買賣,從沒惹過半分是非,可汴軍、岐軍過境就搶糧燒屋,先前胡敬璋麾下兵卒也隨意佔走田地,平白無故就要受磋磨,咱們這般無依無靠的普通人,就是文中說的人。”
貨郎接著問話:“方才我猜收成,是我理解岔了?”
“可不是,”旁邊更小的孩童接話,“所謂生產力,說的是咱們種地、做工、織布謀生的本事。往後百姓營生的法子變了,欺壓咱們的惡人也會換模樣,要對抗的對頭自然跟著變,跟地裡麥子收成一點干係都沒有。”
老婦又問:“那為何說世道苦到極致,爭鬥便會不死不休?”
“但凡能有一口安穩飯吃,誰願意拋家捨命?這些年年年戰火不休,從前保塞軍苛捐層層疊加,如今朱溫大軍又要入關,百姓看不到半點活路,心裡只求能保住家人、掙一條生路,自然會抱團抗爭。河西如今的安穩,也是無數人拿性命拼出來的,這便是文中說,祖國的脊樑是犧牲者的骨血。”
百姓靜靜聽完,不再胡亂揣測,各自低頭沉吟,互相說起本地歷次兵禍、層層苛稅,盡數對應檄文所言。
高臺官吏仍在宣讀後續內容,再無人關注。街巷百姓自成話題,場間秩序安穩,無人喧譁。
日頭漸漸西斜,圍觀人群陸續散去。
挑貨郎挑起擔子往前走,低聲自語:“若是這話當真,倒也算有個盼頭。”
人群散盡,一名孩童彎腰拾起地上半張踩踏破損的檄文拓紙,拍去塵土,揣進衣襟,轉身走向學堂。這張拓紙後續會批次謄抄,沿河西鄉野、堡寨逐一宣講鋪開。
鄜州行營帥帳內。
思芳處理完宣撫司諸事,掀簾入帳,挺身站立。
董灼抬眼。
“隴東道豪傑營、內直司的截攔差事,戰果如何?”
“四波汴軍通奉使者盡數截殺,隨行護衛無一走脫。所有朱溫送往鳳翔的密箋、私狀、陳情表文悉數焚盡,無一字送入鳳翔城中。”
董灼端起案上茶盞,撇去浮沫,隨即放落桌面。
“你即刻備奏,擇精幹間使潛赴鳳翔入宮面駕。入宮只稟陛下一事,多餘半個字都不許多說。
朱溫舉兵圍闕日久,自提兵入關犯境以來,從未遞過一道上表。
藩鎮重兵堵著御駕,緘口不臣。不上表,不請罪,連半句陳情都不肯遞。
他置宗廟、天子全然不顧,這般做派,用不著旁人去編排罪名,早已坐實了篡逆之心!”
思芳拱手,轉身欲行。
“等等。”
董灼開口留人。
“飛奴傳訊河東聯絡處,讓他們告知李克用:
河西全盤牽制朱溫關中主力,無暇東顧。
如今河洛空虛,正是河東出兵的時機。
我要他即刻答覆,敢不敢直搗汴梁根基。此戰,進還是退。”
。命領聲應,躬手垂芳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