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覆二年六月
宮火焚天半壁紅,坊煙數縷散長風。
三軍北望無言立,百姓南觀泣淚同。
毀盡麟臺非毀舍,燒殘帝業是途窮。
誰識朱溫身後計,滿垣焦土向洛東。
六月二十二日夜。
朱溫拋下兩千收攏而來的殘潰兵卒,攜朱友寧向南奔逃。這批被捨棄的潰兵四散奔竄,亂作一團,堪堪遲滯史建瑭追兵一段時辰。
六月二十三辰時,朱溫於路途收攏三千龍虎控鶴親軍,就地列陣,再度攔堵沙陀騎隊,截斷史建瑭持續追襲的通路。
待到當日黃昏,朱溫一行趕至長安城下,入城之後即刻傳令緊閉四方城門。
未過許久,康懷貞所領先鋒援軍衝破外圍防線,擊退史建瑭部,順利入城與朱溫匯合。
一行人踏入宮城宮門,殿內話音傳入眾人耳中。
朱溫立在丹陛之下,語聲沉鬱:
“只怪我一時心慌,倉促躲入皇宮。如今再提勤王二字,普天之下,怕是再無一人可信。”
朱友寧邁步上前:
“叔父先前數次遣使前往鳳翔,皆是杳無音訊。先前大軍西進時,曾驅散一夥身手利落的山賊,現下細想,此事內裡必有牽扯,藏著不少蹊蹺。”
朱友寧稍頓片刻,續上言語:
“此前鳳翔外圍再遣使者覲見天子,歸來之人報說,董灼在各處散播叔父意欲篡唐的流言。如今前後諸事串在一處,咱們怕是早早落入那河西妖人佈下的圈套裡了。”
朱溫雙拳緊握,厲聲斥罵:
“河西妖人董灼豎子!步步設局算計於我,著實可恨!”
殿門被人推開,康懷貞快步走入,先對著朱溫躬身大禮,回身又向朱友寧行禮。
朱溫抬手示意起身:
“此番多虧你領兵馳援,攔住沙陀騎軍,我等方能安穩入城。”
康懷貞站直身形,靜立一旁等候吩咐。
朱友寧側過身看向康懷貞:
“待你後方步卒輜重全數入長安,即刻徵調城中百姓登城協守。只要城池固守不失,關東援軍自潼關源源不斷趕來,關中諸路聯軍,轉瞬便能擊破。”
話音未落,殿外一名斥候快步奔入,單膝跪地高聲稟報:
“報!潼關同華行營馬步都指揮使、檢校司空氏叔琮遣人遞送急報!河西楊善統領前、騎、中三軍,連日猛攻同州各處渡口、關隘,我四萬守軍分守各路險要,東線戰事吃緊!”
朱溫一時怔住,方才朱友寧那套憑城待援的謀劃還盤旋在腦中,東線急報陡然砸來,一靜一危兩件事在心頭反覆衝撞。他胸中躁氣翻湧,偏又無暇發作,只垂著眼站在原地,心裡飛快掂量眼下所有進退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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