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寧不敢耽擱,立刻出殿傳喚麾下副將,一一分派人手,一邊安排兵士拘拿百官宗室,一邊調撥兵卒備好引火之物,奔赴宮城各處。
宮外朱雀大街之上,三千龍虎控鶴軍士早已列好陣列,甲戈林立。朱溫立在隊前,左等右等不見人影,心頭煩躁,轉頭喝問身旁親兵:
“我那大侄去哪了?”
親兵應聲領命,正要四處找尋。
片刻功夫,身後大明宮方向火光沖天,連片烈焰翻卷著衝上半空,濃煙滾滾遮了半邊天色。
朱友寧攥著火把快步奔至朱溫跟前,開口回話:
“叔父,宮裡頭各處殿宇我全都點著了,正要帶人去沿街坊市縱火。”
朱溫上前一步,一把奪下他手中火把隨手扔在地上,連聲催促:
“來不及折騰那些了,走,趕緊走!”
朱友寧緊跟兩步,低聲發問:
“叔父,城中百姓如何處置?要不要一併裹挾帶走?”
朱溫眼下滿心只想著脫身,半點不願耽擱,粗聲喝道:
“哪還有功夫管他們,快走!”
朱溫領著朱友寧、康懷貞,裹挾一眾文武百官,催動龍虎控鶴軍順著朱雀大街向南疾馳,轉眼便消失在濃煙盡頭。宮城方向的大火依舊肆虐,大明宮層層殿宇被烈火吞裹,滾滾黑煙扶搖直上,遮得整片天際灰濛濛一片。城中各處只零星散落幾處小火,都是汴軍倉促丟下的火種,比起宮城沖天烈焰,算不上兇險。街巷間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出門,沿街店鋪門窗緊閉,偌大長安,只剩噼啪燃燒的脆響,四下死寂沉沉。
城西文萃書坊的後門悄悄推開,王順、鄭牛、周滿、陳安四人依次走出,身後跟著數名藏在坊市許久的河西好手。幾人藏身此處多日,專司傳遞訊息、探查城內動向,方才汴軍亂兵四下奔走縱火、拘拿官員的動靜,盡數落在他們眼中。
陳安望著宮城漫天火光,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側頭同身旁幾人低聲打趣。
“早先我還盤算著,尋些金銀綢緞賄賂守門兵卒,藉著混亂撬開城門,直接截斷朱溫退路。這下倒好,那廝自己慌著逃命,反倒省了咱們不少手腳。”
話音剛落,身側的鄭牛直接抬起手掌,不輕不重拍在陳安頭頂,眉頭皺起,壓低聲音呵斥。
“少在這兒胡咧咧,四下到處都是沒散盡的汴軍遊兵,隔牆有耳,傳出去咱們所有人都要丟性命。”
陳安揉了揉後腦勺,也知曉自己失言,訕訕收了笑意,安靜站到一旁。主事王順環視周遭紛亂街巷,神色沉肅,開口定下調子。
“朱溫已經棄城逃走,朝中大小官員大半都被他們強行裹挾帶走,眼下沒有官兵坐鎮城池,最要緊的事不是追襲,是組織全城百姓撲滅宮城餘火,免得火勢順著街巷蔓延,把整片坊市一併燒盡。”
說罷,王順抬手示意周滿取來庫房存放的數面銅鑼。周滿快步折返書坊,不多時抱著幾面黃銅銅鑼出來,分給眾人。幾人分散開,沿著各條街巷一路敲打銅鑼,高聲呼喊,聲音穿透層層濃煙,傳遍各個裡坊。
“街坊鄰里切莫躲藏!汴軍主將已經逃竄,朝中高官盡數被擄走,宮城火勢兇猛,各家速速攜帶水桶、溼布出門,一同前去救火!”
銅鑼“噹噹”作響,呼喊聲此起彼伏。不少百姓扒著門縫悄悄觀望,起初滿心忌憚,不敢輕易踏出家門。陸續有年輕學子推開宅院大門,聽聞救火號召,拎著盛水木桶走出街巷。百姓見學子紛紛響應,心中顧慮消散大半,接連走出家門,短短片刻,街巷間便聚起大批人手。
人群之中,一名留守長安的下層縣吏擠了出來,此人本就守著城中雜務,見王順一介書坊掌櫃,竟擅自聚眾號令百姓,只覺自己的職權被旁人搶佔,心中大為不滿,大步上前攔住王順,厲聲呵斥。
“城內諸事自有官吏管轄,你一個開書坊的商戶,也敢聚眾喧譁,擅自發號施令?速速叫這些百姓散去,輪不到你來出頭主事!”
這名官吏說話時聲調拔高,引來周遭百姓側目,言語間滿是輕蔑與刁難。一旁的陳安本就看不慣這些欺壓百姓的庸官,又見他阻攔救火大事,眼底寒光一閃,不等王順出言勸解,腰間短刀瞬間出鞘,手起刀落,那官吏連一聲哀嚎都未曾發出,直直倒在街巷之中。
周遭百姓見狀驚撥出聲,紛紛向後退了兩步。王順神色未變,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地上屍身,繼續高舉銅鑼,沿街奔走呼喊,安撫慌亂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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