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灼面色平靜無波,並無半分意外。
雲陽見狀,笑著起身:
“你們商議要事,我去後堂煮壺熱茶。”
說罷,她提著裙襬輕步入內堂,卻並未走遠,隻立在屏風之後靜候。
身為內力境高手,雲陽本就耳力過人,再加上雪域神諭賦予的天命血脈,這數丈之隔,廳內對話一字不落,盡入耳中。
錢空桎未曾察覺異樣,繼續躬身稟報:“末將在秦州等候三日,確認訊息無誤後便即刻返程,先到會州行營交割差事,再由行營遣人加急送末將回涼州覆命。”
見董灼神色始終淡然,他心頭疑慮更甚,連忙補充:
“李茂莊乃是鳳翔系核心干將,他突然移鎮山南西道,怕是鳳翔軍要有大動作,如今秦州無大將坐鎮……”
“無妨。”
董灼抬手打斷他,語氣從容篤定,“你一路奔波辛苦,先下去歇息,年後再論功行賞。”
錢空桎雖心有疑惑,卻不敢多言,躬身領命退下。
待腳步聲徹底遠去,雲陽才從屏風後走出,手中端著剛煮好的熱茶,氤氳熱氣模糊了眉眼,更添幾分柔和。
將茶盞輕放董灼面前,輕聲問道:
“你倒是半點不在意?李茂莊移鎮,扼守隴右要地,可不是小事。”
董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暖意滑過喉嚨,方才淡淡開口:“有什麼好在意的。”
董灼放下茶盞,目光望向窗外落雪,字字清晰:
“無非就是鳳翔軍要加強漢中的控制,至於秦州無大將坐鎮,沒有反倒少了些表面掣肘。”
雲陽挑了挑眉,為自己斟上一杯茶,眼底帶著幾分探究:“哦?你倒看得這般通透。”
“秦州本就是李茂貞的囊中之物。有沒有大將坐鎮,都不影響他呼叫秦州的人力物力。李茂莊移鎮,不過是把棋子擺到了更關鍵的地方。漢中是山南西道要衝,扼守蜀地門戶,他這是要鞏固鳳翔與蜀地的聯絡,佈局西南罷了。”
雲陽輕笑一聲,忽然放緩語氣,說起陳年往事:“我幼時跟著上師學東西,他總愛帶我行遍河湟山川。有一次在他讓我閉眼靜立,聽風穿過河谷的聲音,說能從風聲裡辨出百里外的人畜蹤跡。”
雲陽語氣平緩,似在回憶一樁尋常舊事:“上師還說,遇事不必急著出手,先穩住心神,看清全域性局勢,自然能找到應對之法。”
董灼握著茶盞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
董灼自然知曉,雲陽口中的上師,正是河湟家喻戶曉的真氣大宗師洛桑嘉措。雲陽未提半個“真氣”字眼,也無半句威懾之語,只是隨口分享恩師教誨,卻讓董灼心頭升起一絲微妙壓力。
董灼的真氣境界,在河西僅有核心心腹知曉,外人只知他武藝高強。
唯有河湟因洛桑嘉措的存在,才真正摸清他的實力底線。
洛桑嘉措身為真氣大宗師,必然已將他視作潛在對手,而他也無法再對這位雪域宗師視而不見。
這份無需言說的制衡,如一張無形大網,將兩人悄然纏在一起。
雲陽看似閒談,實則是借恩師的影響力,悄然平衡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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