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練場上,一隊重步陌刀手正在劈斬。校尉一聲令下,百餘人同時揮刀,刀光連成一片,落點齊整。
地上扎著的草人從肩到腰齊齊斷開,斷口平整得像被鋸過。
厚重陣型鋪開,正面寬闊穩固,盡顯死守硬突的軍陣本色。
軍中陌刀皆出自河西工坊,經鐵礦石脫硫淬鍊、高爐熔鑄優質鐵水打底,再以水力鍛錘反覆鍛打、熱軋成型,最後經數次金屬熱處理固質,刀身勻淨無砂眼,剛而不脆,重擊之下不易捲刃崩裂。
“停。”校尉又喊一聲。百餘人同時收刀,紋絲不動。
董灼緩步走近,伸手取過一名軍士手中的陌刀,屈指輕敲刀身,聲響沉凝渾厚。他轉頭看向隨行的楊善,輕笑開口:“整個隴右道,多少都藏著幾分陌刀情懷。”
言罷將長刀交還士卒,轉身往騎軍駐地走。
騎軍由力普勤統領,全軍皆是輕刀快馬的配置,主打游擊奔襲。場上馬蹄轟鳴,騎手控馬精準,奔襲、繞射、折返、合圍,樣樣嫻熟。
一輪齊射,五十步外的靶子上密密麻麻扎滿了箭,靶心那個洞已經被射穿。將士隨身短刀、騎弓箭簇,盡數沿用統一軍工規制,鍛打細密、淬火到位,輕便鋒利,適配騎兵輾轉奔襲的打法。
這支輕騎不做正面衝陣,專司偵察反哨、襲擾截擊、割裂小股敵軍,是河西在外圍最鋒利的遊走鋒芒。
河西另有一支不足八百人的重騎親衛,重甲披身、戰馬雄壯,唯以結陣沖決為唯一戰法。
只是重騎耗糧耗甲、成本極巨,尋常小規模戰事根本用不上,平日極少出營演武,常年蓄養為壓陣底牌,算作軍中極少動用的冗餘戰力,只留待決戰破陣之時方才啟用。
董灼站在場邊,力普勤走過來。
“大帥,騎軍可戰。”
董灼點頭。
他隨後巡視馬廄與軍械庫房。
行營戰馬盡數引自刪丹公社軍馬場,經數年擇優繁育、糧秣精養,筋骨壯實、耐力遠超本地舊馬,耐戈壁寒暑,適配長途奔襲與連日戍守。
庫房規制井然,刀槍戈戟、弓矢鎧甲分門別類碼放整齊。全軍甲冑統一由工坊熱軋塑形,板材厚薄均勻,熱處理之後韌性極佳,兼顧防護與輕便;熟鐵、鞣製皮革、風乾弓弦等戰備原料堆積如山,皆是河西本土工坊量產,供給穩定、制式統一。
庫房側院單獨劃為工兵與後勤值守區域,別有規制。隨軍工兵器械、修繕配件分類封存,可供臨時築壘、開路架橋、搭建戰地據點,適配輕步兵掩護、駐壘的戰術需求。
角落木櫃層層上鎖,收納繃帶、藥劑、正骨器具等隨軍醫療器械,由專職後勤吏卒按期清點維護,專司戰地傷患處置、器械維保。
糧草囤所裡,粟米、麥菽層層堆疊,覆著防水油布的垛子一眼望不到頭。四周兵卒晝夜輪守。
董灼逐一看過,遍覽全軍軍備物資,隨後折返西側靜院。
雲陽還在老榆樹下翻邸報。
董灼在她旁邊坐下。
“看完了?”雲陽沒抬頭。
“看完了。”
雲陽翻過一頁,終於抬眸看向身側之人。她輕聲開口,問得平淡。
“若是沒有我,你這些囤積整備的兵馬糧草,會用在河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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