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先生，量完了嗎？”
江北坐在一號實驗室的鋁合金高凳上，手裡捏著一個煙盒，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滑過。
實驗室裡很靜，只有三座標測量儀的探針在塑膠件表面移動時，發出的細微“咔嗒”聲。
詹姆斯沒說話，他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老花鏡，半個身子幾乎探進了測量儀的防護罩裡。
在他身後，兩名穿著白大褂的惠普技術員死死盯著電腦螢幕。
螢幕上，紅色的測量曲線正一點點勾勒出零件的輪廓，每一個取樣點跳出的數值，都穩定地維持在綠色的合格區間內。
“0.007。”
帶頭的技術員摘下耳機，轉過頭，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
“副總裁，連續抽取了五十個樣件，CPK（過程能力指數）達到了1.8。”
“這和你半年前和總部上報的數值完全對的上。”
“這最後一項也合格了。”
技術員指著螢幕底部的綜合評估。
“不，這己經不僅是合格。”
“這比我們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代工廠跑出來的數值還要穩。”
詹姆斯站首身子，他摘下眼鏡，隨手塞進上衣口袋。
他轉過身，看著江北。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原先那股審視勁兒沒了，神色也沉了下來。
“江先生。”
詹姆斯指了指窗外。
窗外，西期工業園的高標準排汙系統正在試執行，清澈的處理水正排入景觀池。
不遠處，嶄新的六層工人公寓己經封頂，銀灰色的外牆在陽光下晃眼。
“半年前，我在這裡看到的還是泥潭和彩鋼板房。”
詹姆斯從隨行人員手裡接過那份厚達三百頁的英文合同。
“你為了拿下惠普，把半年的利潤都砸進了地基裡。”
“這種瘋狂，我在美國矽谷見過，在日本大阪見過，唯獨沒想到會在中國的安河市見到。”
詹姆斯把合同放在實驗臺上，推向江北。
“我本來己經準備好了一封拒絕信，理由是：基礎環境不達標。”
詹姆斯自嘲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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