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做玩具？！”
趙大強瞪大了眼睛，看著許青禾從廣州帶回來的那張圖紙，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師傅，咱們可是做高科技錄音機的！是跟日本人叫板的‘江北電子’！現在去給美國人做這種哄小孩的塑膠娃娃？這也太……太掉價了吧？”
不僅是趙大強，老劉和幾個技術骨幹也是一臉的不理解。
在他們看來，江北電子現在可是全省知名的企業，JB-Pro賣得那麼火，磁頭技術那麼牛，怎麼能回頭去幹這種沒技術含量的粗活？
“掉價？”
江北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張畫著聖誕老人的圖紙，神色平靜：
“大強，你覺得什麼叫高科技？什麼叫不掉價？”
“那肯定是做複雜的機器啊！像咱們的錄音機，像以後的隨身聽！”趙大強理首氣壯地說，“做這種只會哇哇叫的玩具，那是鄉鎮小廠乾的事，咱們幹這個，不是讓人笑話嗎？”
“笑話？”
江北冷笑一聲，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知道這一單有多少量嗎？一百萬個！你們知道這一單能賺多少嗎？二十萬美元！”
“二十萬……美元？”
聽到“美元”兩個字，所有人的呼吸都窒息了一下。
在這個外匯極其緊缺的年代，美元就是硬通貨，就是實力的象徵！二十萬美元，換算成人民幣，那是多少錢？
“可是廠長，咱們不缺錢啊……”老劉小聲嘀咕。
“我們是不缺人民幣，但我們缺外匯！”
江北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威嚴：
“你們以為我為什麼要去廣州？為什麼要買那些洋垃圾？因為咱們沒有外匯！買不到正規的進口裝置！咱們現在的貼片機、波峰焊，全是二手的、落後的！要想造出世界一流的隨身聽，就必須有世界一流的裝置！而那些裝置，人家只認美元！”
他指著那張圖紙，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這張訂單，看起來是做玩具，實際上，它是我們通往國際市場的——門票。”
“史密斯是美國的大采購商。如果我們能把這批貨做好，按時按質交貨，就能在他那裡建立信譽。以後，他就會把更高階的訂單給我們，甚至幫我們把JB-Walk賣到美國去！”
“這叫——借船出海。”
江北走到趙大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強，不要看不起代工。代工是練兵場。一百萬個產品，要在兩個月內做完，這對我們的生產管理、質量控制、物流排程，都是一次魔鬼訓練。”
“如果我們連個簡單的發聲模組都做不好，憑什麼去造精密的隨身聽？憑什麼去跟索尼競爭？”
“代工不是目的，是手段。是為了讓我們活得更好，是為了讓我們有錢去買槍買炮，最後打贏那場真正的戰爭！”
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卻又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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