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視聽裝置廠，三號車間。
松香化開的白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啪！”
老陳把燒得通紅的電烙鐵重重拍在鐵皮操作檯上。
烙鐵頭燙焦了一沓圖紙，冒出刺鼻的黑煙。
老陳滿眼血絲，粗糙的大手把那張圖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這活沒法幹！這底子爛透了！”
老陳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吼。
他指著面前測試臺上那臺己經點亮的二十九寸大彩電。
螢幕上放著測試用的彩色條紋。
邊緣的紅色和綠色嚴重溢位，糊成了一團漿糊。
人臉看著像個熟透的西紅柿。
張維國站在一旁，推了推黑框眼鏡，滿頭大汗。
他手裡拿著厚厚一沓電路圖。
“老陳，你再試試調調那幾個可調電阻。電壓不穩，偏色是正常的。”
“調個屁！”老陳往地上啐了一口。
“這東風廠以前留下的模擬主機板就是一坨狗屎！”
“主機板上密密麻麻焊了幾十個可調電阻！”
“老子拿螺絲刀擰一下紅基色，綠基色就跟著跑！”
“流水線上一天出兩千臺機器，全得靠工人用手去擰電阻調顏色！”
老陳指著自己發抖的雙手。
“手抖一下，這電視放出來的畫面就能把人的眼珠子刺瞎！”
“拿這種畫質去跟日本人的松下畫王拼？咱們這是拿著燒火棍去跟洋槍打！”
車間裡幾十個技術骨幹全低著頭。
沒人敢反駁。
類比電路的死穴就在這兒，沒法做到每臺機器畫質統一。
沉穩的腳步聲從車間鐵門處傳來。
江北單手插在口袋裡，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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