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車間。
五十個印著外文的黃皮瓦楞紙箱，重重砸在鐵皮裝配臺上。
趙大強抓起一把美工刀，粗暴地劃開封箱膠帶。
他伸手進去，扯出一把把帶著黑色螺旋電源線、外形像手槍一樣的電動工具。
槍身外殼是深灰色的工程塑膠，尾部還帶著一個刻滿數字的黑色旋轉金屬環。
“各線長！過來領傢伙！”
趙大強扯著粗啞的嗓門大喊。
二號流水線的線長王長海走過來，滿是老繭的大手抓起一把電動工具，掂了掂分量。
“大強，這啥洋玩意兒？沉甸甸的。”
王長海皺起眉頭，手裡還攥著一把木把手被磨得鋥亮的十字改錐。
“師傅讓發的，說是叫啥定扭力電動起子。”趙大強把插頭往排插上一按，“嗡”的一聲，起子頭轉得飛快。
王長海撇了撇嘴，把那把電動起子扔回桌面上。
“脫褲子放屁！”王長海冷哼一聲，“俺們擰螺絲，靠的是腕子上的準頭！俺幹了三十年裝配，這木把子在俺手裡，比筷子都聽使喚！用這帶電的鐵疙瘩，拿捏不住輕重，一禿扣，這塑膠底殼全得廢！”
周圍幾個老鉗工紛紛點頭附和。
在他們眼裡，幹活手腳麻利、手腕有準頭，那是幾十年熬出來的真功夫。
這洋機器看著唬人，根本用不慣。
“王師傅這手腕子，在咱們廠那是掛了號的！一擰一個準！”一個學徒工湊過來拍馬屁。
王長海咧嘴一笑，隨手拿起桌上一臺半成品的Walkman後蓋。
他右手抓起那把木柄十字改錐，對準孔位裡的一顆微型螺絲。
手腕猛地發力，一擰，一頓。
“吱嘎。”
螺絲死死咬進塑膠孔眼。
“瞅見沒？”王長海拍了拍外殼，“鐵吃塑膠！嚴絲合縫！甩都甩不掉！”
“準不準，你這手腕子說了不算。”
江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穿著大步走到王長海的操作檯前。
張維國夾著牛皮公文包，緊緊跟在旁邊。
江北伸手，拿過剛才井上留下的那把帶有液晶顯示屏的數顯扭力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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