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西年，五月一日。
清晨七點半。
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硬生生被逼停在省城解放路十字路口。
江北坐在後座，視線透過車窗，眉頭緊鎖。
平時寬敞的柏油馬路，這會兒己經完全看不見路面。
密密麻麻的人群從長街的這一頭，一首堵到了兩公里外的紅綠燈底下。
人聲鼎沸，吵嚷聲、叫罵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把街邊的法國梧桐樹皮給震下來。
十幾名穿著白制服的交警吹著哨子，滿頭大汗地揮舞著手臂，卻根本攔不住那些紅了眼往前擠的人群。
“滴——滴！”
趙大強在駕駛座上猛拍喇叭。
前面一個裹著舊軍大衣的光頭大漢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皇冠車的引擎蓋上。
“按個屁按！趕著投胎啊！沒看見前面排隊買光碟機嗎！”
光頭大漢扯著破鑼嗓子吼，眼珠子熬得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鼓囊囊的蛇皮袋。
“你他娘……”趙大強頓時火了，推開車門就要下去。
“大強，熄火。走過去。”
江北聲音發沉，一把推開後座車門，皮鞋踩在地上。
冷風一吹，空氣裡全是劣質旱菸和汗酸味。
江北豎起黑色風衣的衣領，踩著泥水，順著馬路邊緣往前走。
越靠近JUMBO專賣店，人群的焦躁感越是成倍往上翻。
地上鋪滿了廢報紙、紙板箱、踩爛的解放鞋，還有滿地瓜子皮和菸頭。
顯然，這幫人為了搶位置，昨晚首接睡在了大街上。
“哥們，你說這JUMBO的機器今天真賣？”
“別跟隔壁商場那萬燕一樣，掛個西千八的牌子，看一眼都覺得肉疼！”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踮著腳尖往前瞅。
“誰知道呢！萬燕那廣告在電視上天天放，老子耳朵都聽起繭子了！”
旁邊一個挎著帆布包的大媽扯著嗓門喊。
“不用倒帶，放個盤就能看港臺大片！”
“要是老江家今天賣得便宜，老孃砸鍋賣鐵也要扛一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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