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西年，六月。
安河市，江北電子大廈頂層。
暴雨如注，狂風撕扯著解放路兩側的法國梧桐。
藍色玻璃幕牆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整個城市彷彿被罩進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裡。
總裁辦公室沒有開頂燈，只有大班臺上一盞綠色玻璃罩的檯燈亮著。
江北雙手撐著桌沿，盯著鋪在桌面上的一張出貨排期表。
紙面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紅色的叉。
“砰！”
辦公室大門被一把推開。
趙大強渾身溼透，黑色的橡膠雨衣往下滴著水，在昂貴的地毯上踩出一連串泥腳印。
“師傅！一樓大廳快壓不住了！”趙大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扯著嗓子大吼，“那幫外地來的經銷商，不知從哪聽到了香港原料斷供的風聲！現在一個個跟瘋狗一樣，非要往庫房裡衝，吵著要現貨！”
江北首起腰，抓起桌上的半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陳虎帶的人吃乾飯的？”
“陳虎帶著五十個弟兄把卷簾門堵死了！”
“但這幫癟犢子手裡捏著全款匯票，罵咱們搞飢餓營銷！”
“再這麼堵下去，非得出踩踏事故不可！”
趙大強急得原地打轉。
“城東廠區兩萬多號工人，現在大半都坐在流水線旁乾瞪眼！”
“大家夥兒指著計件工資養家餬口，停一天工，那就是從他們嘴裡往外摳肉啊！”
江北擦著火柴，點燃香菸。
“告訴陳虎，敢硬闖大門的，首接扔進雨裡。”
“匯票當面退給他們，以後JUMBO的貨，他們一臺也別想拿。”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保密座機突兀地響起。
江北吐出一口青煙，抓起聽筒。
“江總！”陸飛的嗓音透著沙啞。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但這幫孫子玩得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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