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發軟。膝蓋有那種打完長跑之後的打顫感，每走一步都要刻意控制重心。
他彎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然後蹲下來收攝影機。先把三腳架摺好，塞進揹包側袋。再把攝影機裝進防震包，拉上拉鍊。
揹包上肩的時候，左肩那裡傳來一陣銳痛。他換成右肩單挎，調了下帶子長度。
開始走。
穿越回傳點在丘陵另一側的一條幹涸河道里。首線距離大概八百米，但中間隔著一段碎石坡，得繞路。
走出去大概三百米的時候，他站住了。
丘陵這個位置剛好能俯瞰整個城郊居民區。
怪獸消失後的區域從這裡看過去，像是被人用砂紙打磨過一遍——路面翻起來的瀝青、傾斜的電線杆、外牆塌了一半的樓房。但主體建築群還在。沒有被徹底夷平。那些六層高的老式居民樓歪歪斜斜地立著，像一排被風吹歪了但沒倒的火柴盒。
遠處有人影。
三三兩兩從樓道里出來，站在街上。有人抬頭看天，有人蹲在路邊，有人在抱著什麼東西跑。
有一個穿紅色外套的小孩被一個大人抱在懷裡，正在往街對面走。大人走得很快，幾乎是跑。小孩趴在肩膀上，頭在亂轉。
林光看著那個紅色的小點在廢墟之間移動。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看了幾秒。
然後轉身，繼續往回傳點走。
腳步聲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的。
走了大概五分鐘到了乾涸河道。回傳點的標記還在——他之前用石頭堆了個三角形的標記在河床上。
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巴掌大的穿越錨點。金屬外殼上有劃痕，是上次在灌木叢裡蹭的。
按下啟動鍵。
腳下的泥土震了一下。然後是那種熟悉的眩暈感——不是頭暈，是整個空間在扭，像被人擰了一下。
他閉上眼。
再睜開的時候，腳下是出租屋的瓷磚地板。
燈沒開。窗簾拉著。屋裡黑漆漆的。
他把揹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桌上。拉開防震包，把攝影機取出來，擱在桌面上。
然後整個人順著牆滑下去，坐在地板上。
冰涼的。
瓷磚的溫度透過褲子傳上來。他把後腦勺靠在牆上，眼睛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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