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了。
王秀蘭坐在炕沿上抹眼淚：“軍兒啊，你爸也是為你好。辦廠那是咱老百姓能幹的事？咱老林家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哪有那個命啊。”
林建軍蹲下來，撿起地上的菸灰，用腳撥到一邊。
“那玩意兒能當飯吃？一副天線能賣幾個錢？能有磚窯上穩當？”
“媽，一副天線成本兩塊多，能賣五塊。比供銷社那種塑膠殼的便宜近一半，還多收西個臺。一天做個三五副不成問題。”
王秀蘭愣了：“多少？”
她掰著手指頭算：一副賺兩塊多，一天三副就是六七塊，一個月……兩百多？
她嚇得捂住了嘴。
院子外頭，林守業沒走遠。他靠在牆根底下蹲著，一鍋接一鍋地抽菸。
屋裡頭的話他都聽見了。
五塊。他在田裡苦幹一天，才掙一塊二。
這小子說一副天線能賣五塊？扯犢子呢。
可是……他又想起剛才林建軍那眼神。
穩。不是年輕人一時衝動的那種，是打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穩。
林守業心往下一沉。
這孩子，怕是來真的。
晌午飯吃得沉悶。玉米稀飯，窩頭，鹹菜。七月天，屋裡像個蒸籠。飯桌上的汗味、玉米麵味、鹹菜味混在一起，是林家每天中午的味道。
林守業悶頭吃飯，呼嚕呼嚕的，一聲不吭。王秀蘭給林建軍夾了一筷子鹹菜，欲言又止。
林建軍吃得很慢。他爹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換了誰，一個十八歲的兒子突然說要辦廠，第一反應都是這孩子瘋了。
不急。
吃完飯，林守業把碗一推，又要出去。碗邊缺了個小口子，是上次建武不小心摔的。
“爹。”林建軍叫住他。
林守業站住了，沒回頭。
“下午我去趟村委會。”
“去幹啥？”
“找張支書。”
林守業猛地轉過身：“你找張德仁幹啥？你還真要鬧啊？”
“我不鬧。我就跟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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