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咋了?”二柱子頭也不抬,“那天線還申請專利了?他做得我就做不得?”
“可是……那是你偷……”
“偷啥偷!”二柱子猛地抬起頭,瞪了她一眼,“我那是拿回來研究研究!再說了,老陳頭買都買了,我拆下來看看咋了?”
翠花撇了撇嘴,不敢再說了。
二柱子量完最後一根鋁管,把尺子一扔,掰著手指頭算:“一副天線,鋁管成本也就幾毛錢,竹竿後山砍的不算錢,螺絲膠布加起來,頭髮亂蓬蓬的兩毛……撐死一塊五一副!”
他眼睛裡閃著光,越算越興奮:“我賣三塊五一副,比林建軍便宜一塊五,一副賺兩塊。一天做個十副,就是二十塊!一個月……一個月就是六百塊!”
六百塊!
翠花納鞋底的手停住了,眼睛也首了:“六、六百塊?比鄉黨委書記還賺得多?”
“那可不!”二柱子得意洋洋,“鄉黨委書記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七八十塊!等咱做起來,一個月頂他半年的!”
翠花被說動了,嚥了口唾沫:“那……咱啥時候開始?”
“今晚就開始!”二柱子一拍大腿,從炕頭翻出一卷細鋁線——是他下午從供銷社賒的,“先做幾副樣品,下一集就去賣!我就在林建軍攤子對面擺,看誰賣得過誰!”
他拿起一根鋁管,用鉗子彎了起來。鋁管細,一彎就變形,歪歪扭扭的,跟蛇似的。
“柱子,這……這行不行啊?”翠花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鋁管,有點擔心,“別到時候不好使,人家找回來。”
“找啥找。”二柱子滿不在乎,“能出人影就行!三塊五一副,比他便宜一塊五,傻子才不買便宜的!等他們買回家發現不好使,早就找不到人了!”
他嘿嘿笑著,眼裡閃著貪婪的光。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映在土牆上,忽長忽短,像一隻偷食的老鼠。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住了。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二柱子家那盞燈,亮到了後半夜。
天剛亮,三個女工就來了。
張寡婦來得最早,懷裡還揣著個窩窩頭,說是怕耽誤幹活。李嬸和趙桂英前後腳到的,都穿了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衣裳,站在柴房門口搓著手,有點拘束。
柴房己經收拾出來了。牆上釘了幾根釘子,掛著老虎鉗、螺絲刀、剪刀這些工具。地上擺了三張長條凳,凳面上鋪了舊木板,權當工作臺。窗戶上的破玻璃糊了新的窗紙,透亮多了。
林建軍把她們領進去,一一交代活兒。
“張嬸,您手巧,負責纏匹配線圈。”他拿起一個做好的樣品,“就這個,銅線在骨架上繞七圈半,一頭焊在有源振子上,一頭接饋線。每纏好一個,我給您三分錢。”
張寡婦接過樣品,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點點頭:“中,這活兒我能幹。”
“李嬸,您眼神好,負責剪鋁管、對尺寸。”林建軍遞給她一把鋼捲尺和一把鐵皮剪,“每根鋁管的長度都標在紙上了,您按尺寸剪,剪完了我來檢查。剪一根一分錢,剪壞了不算您的。”
李嬸攥著鐵皮剪,有點緊張:“中、中,我仔細著剪。”
“桂英嫂子,您力氣大,負責彎振子、打磨毛刺。”林建軍拿出個自制的木頭模具,“把鋁管卡在模具裡,按形狀彎好,然後用砂紙把兩頭的毛刺打平。彎一個兩分錢。”
趙桂英話不多,接過模具點了點頭,手指攥得緊緊的——這是她男人走後,第一次有機會憑力氣賺錢。
三個人各就各位,開工了。
一開始果然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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