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就知道了。”
建武嘿嘿笑了兩聲，顛顛兒去了。走到門口差點撞上妹妹建梅，小姑娘扎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手裡攥著半塊玉米餅子，嘴裡還嚼著。
“哥，我也幫忙。”建梅含含糊糊地說。
“你會啥？”林建軍笑了。
“我……我會遞鉗子！”建梅把餅子往嘴裡一塞，騰出兩隻手來比畫，油蹭得滿臉都是。
林建軍沒拒絕。多一個人遞東西，總歸快些。
院子裡，林守業拎著把鋤頭出來了。
鋤頭是好鋤頭，刃口亮得能照見人。林守業蹲在牆根，拿塊磨石“嚓嚓”地蹭，蹭兩下就往堂屋方向瞟一眼。王秀蘭從灶屋端著盆出來倒水，瞅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偷偷翹了一下。
“死老頭子，裝啥呢。”她心裡罵了一句，轉身又回灶屋燒火去了。
路過堂屋門口的時候，她往裡瞥了一眼，看見那捲攤開的鋁線，腳步頓了頓。
這卷線她認得。
是林守業年輕時候在公社基建隊幹了五六年，一點點攢下來的。那時候大隊搞基建，架電線剩的料頭兒，別人都拿回家換個糖換個鹽，唯獨林守業，一寸一寸地攢，攢了快十年，攢成這麼一大卷，藏在糧囤底下捨不得動。本來打算等蓋新房的時候走電線用的，寶貝得跟啥似的。
昨兒晚上老頭子翻箱倒櫃找出來，扔給建軍的時候嘴硬得很：“先拿著用，算我借你的，賺了錢得還。”
王秀蘭搖搖頭,圍裙上沾著點面，端著盆走了。
堂屋裡，林建軍的手很快。
前世在車間裡摸了十幾年的螺絲刀、剝線鉗，這點活兒不算啥。鋁線拉首，按尺寸截成五段——反射器最長，有源振子中間斷開，三根引向器一根比一根短。竹片削成橫樑，再用建武拿來的橡皮筋一段一段綁牢。接頭的地方剝掉漆皮，擰成麻花，再用膠布纏緊——膠布還是上次修電線剩下的半卷，綠的，黏糊糊的，扯都扯不開。
建武遞鉗子，建梅遞剪刀，倆小的忙得滿頭大汗，卻一聲不吭。
大概一個時辰，天線骨架成了。
林建軍站起來，頭髮亂蓬蓬的，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上架。”
林守業的磨石“咯噔”一聲，蹭到了石頭邊。
梯子靠在西牆根。林建軍扛著天線往上爬，竹片子“咯吱咯吱”響，聽得人心驚。爬到第三階，他低頭喊了一聲：
“爹，你扶穩梯子，別撒手啊。”
下面沒動靜。
林建軍又喊了一聲：“爹？”
“喊啥喊，誰扶你了。”林守業的聲音從底下飄上來，帶著點不耐煩，“我是怕你摔下來砸了我院子裡的菜。”
話是這麼說，林建軍低頭往下瞅的時候，清清楚楚看見他爹兩隻手死死攥著梯子腿，指節都白了。
屋頂上風大。
七月份的風，不冷，帶著點麥香和炊煙的味道。林建軍爬到屋脊上，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來，開始調整天線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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