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出細銅絲、細鐵絲、漆包線、電池、從舊收音機上拆下來的二極體，還有一塊撿來的木板。東西不多，攤了一地。
林建武和林建梅圍在旁邊，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哥哥手裡的活兒，連大氣都不敢喘。
“哥，你這是做啥呀？”林建武終於忍不住問。他十歲，正是狗都嫌的年紀，平時上樹掏鳥下河摸魚，唯獨對哥哥手裡這些電線電池有點發怵——上次摸了一下爹的手電筒，捱了一頓好揍。
“做個電磁鐵。”林建軍頭也不抬，手裡忙著把漆包線往鐵釘上繞，繞得一圈挨著一圈。
“電磁鐵是啥？”林建梅小聲問。
林建軍停下手裡的活兒，想了想，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走到院當中的水缸邊上。缸裡蓄著半缸水，清凌凌的。
“建武建梅，你們過來。”他把石子往水裡一扔，“咚”的一聲，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看見沒有？石子扔進去，水就起波紋。這波紋，咱們能看見。”
兩個小的點點頭，腦袋跟啄米似的。
“可有些東西，咱們看不見，但它確實存在。”林建軍走回樹蔭底下，拿起那根繞好了漆包線的鐵釘和一節電池，“比如說，電。這電池一接，銅線裡有電，電一動，就能讓鐵釘變成磁鐵。看不見，摸不著，但它有勁。”
“看不見的勁兒？”林建武瞪大眼睛，“那咋能曉得它有呢？”
“你看著。”
林建軍把漆包線的兩頭接在電池正負極上。然後拿起鐵釘，往旁邊的小鐵片上一湊——
“啪”的一聲。
小鐵片被吸在了鐵釘頭上，穩穩的，掉不下來。
林建武嚇得往後一縮，屁股墩兒坐在地上。林建梅也捂住了嘴，大眼睛瞪得溜圓。
“看見沒？這就是電磁鐵。一通上電，鐵釘就變成磁鐵了，能吸鐵。”
他把電線一拔。
“嗒。”
小鐵片掉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斷電，磁性就沒了，鐵片就掉下來。”林建軍又接上線，“啪”地吸住，再拔線，“嗒”地掉下來。一接一斷，一吸一落，“啪嗒、啪嗒”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楚。
林建武看得眼睛都首了，從地上爬起來湊過去也要試。林建軍把電池遞給他，教他怎麼接。小傢伙笨手笨腳的，一接就響，樂得首拍大腿。
林建梅也想試，但不敢伸手，就站在旁邊笑，兩根羊角辮一顛一顛的。
隔壁張嬸扒著院牆探頭，頭髮上還沾著面：“建軍啊，你那兒鼓搗啥呢？啪嗒啪嗒的，跟打電報似的。”
“張嬸，做個玩意兒！”林建軍笑著喊了一句。
屋裡，林守業坐在炕沿上，菸袋鍋子舉在半空中，忘了抽。
他本來在屋裡歇晌，聽見院子裡啪啪響，就湊到窗戶跟前來了。窗戶紙破了個小窟窿，他就湊著那窟窿往外看，一隻眼睛擠得都變形了。
這是第二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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