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中山裝的伸出手就要去搬剩下的天線,林守業想攔又不敢攔,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個勁兒地賠笑臉:“同志,您高抬貴手,我們這是頭一回……孩子不懂事……”
就在這節骨眼上,林建軍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住了中山裝的手腕。
他的手很穩,聲音也穩:“同志,您先別急。”
中山裝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這年輕人看著不大,眼神倒是穩得很,一點慌神的樣子都沒有。
“怎麼著?你還想抗法?”
“不是抗法。”林建軍鬆開手,臉上帶著點笑,不卑不亢的,“您看清楚了,我這是紅星村村辦廠的產品,今天是來鄉里做產品推廣試銷的,不是什麼投機倒把。”
“村辦廠?”中山裝眉毛一挑,“有證明嗎?”
“有。”
林建軍不慌不忙地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就是前幾天張德仁讓兒子送來的那張“鄉鎮企業經驗交流會”的通知。他把紙條遞過去的時候,右手食指有意無意地按在了紙條上半截,正好蓋住了“經驗交流會通知”那幾個字,只露出下面“紅星村村民委員會”的紅圈印章和村支書張德仁的簽名。
“您看,這是村裡開的證明。”林建軍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們村辦廠剛搞起來,產品還沒正式上市,今天拉了幾箱過來試試銷路。這不,正準備下午就去所裡諮詢辦證的事兒呢。”
中山裝接過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紅章紅紅的,字跡也像那麼回事兒。他皺著眉頭,又抬頭瞅了瞅林建軍——談吐不慌,眼神篤定,不像那種偷偷摸摸的二道販子。
“王叔,您過來一下。”林建軍衝鋪子裡喊了一聲。
老王頭早就坐不住了,趕緊顛兒顛兒地跑出來,衝中山裝點頭哈腰:“李同志,是這麼回事兒——這孩子是紅星村老林家的小子,人老實,手藝真不賴。這天線是他們村辦廠搞的新產品,我親眼見過效果,真能收七個臺!”
老王頭在這條街上擺了十幾年攤子,工商所的人都認識。有他作保,中山裝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村辦廠搞新產品,是好事。”他把紙條還給林建軍,語氣軟了下來,“但不管什麼廠,上市銷售就得辦證,這是規矩。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回頭讓你們村會計帶著公章,到所裡辦個集體企業的營業執照,聽見沒?”
“哎,聽見了,謝謝您提醒!”林建軍接過紙條揣回兜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
中山裝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市場秩序”“不能哄抬物價”,這才揹著黑皮本子走了。
等人一走,林守業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後背的汗把褂子都浸透了,涼颼颼的。
周圍的人卻炸了鍋。
“原來是村辦廠的產品,我說呢,這麼正規!”“村辦廠都能搞出這玩意兒?紅星村可以啊!”“還愣著幹啥?趕緊買啊!等下次人辦了證來,說不定還漲價呢!”
剛才還在觀望的幾個人一窩蜂擠了上來,生怕晚了買不著。
“給我來一副!”“我也要!給我拿兩副!”“還有沒有了?加錢也行!”
場面比剛才更瘋了。有人乾脆首接把錢塞到林建軍手裡,自己伸手去拿。林守業也顧不上後怕了,抹了把臉上的汗,又投入了“戰鬥”。
“別急別急,排好隊!”林建軍一邊收錢一邊喊,“每副五塊,童叟無欺!”
最後那幾副樣機,連帶著架在電線杆子上的那副,也被人搶著要了。老王頭本來還想留著當樣機,一看這陣勢,嘆口氣搖了搖頭,自己爬上去把天線拆了下來。
二十副天線,不到一袋煙的工夫,箱子就見底了。
“沒了?怎麼就沒了?”排在後面的大漢急了,扒著箱子往裡看,裡面就剩幾張廢報紙了。
“真沒了,大哥。”林建軍攤攤手,“今天就帶了二十副,試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