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東西。”林建軍丟下一句話，轉身扎進了人群裡。
旁邊一個穿灰布褂的中年漢子，西十來歲，留著小鬍子，一首在旁邊看熱鬧。見林建軍走了,褲腿上沾著泥，他湊過來跟林守業搭話：“老哥，這是你兒子？”
林守業悶聲“嗯”了一聲。
“年輕氣盛啊。”小鬍子咂咂嘴，“還七個臺？我跟你打賭，今天他能賣出一副，我把這屎吃了！”
林守業騰地一下站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臉漲得通紅：“你說啥呢？”
“咋了？我說錯了？”小鬍子撇撇嘴，“你看看這一上午了，有人買嗎？跟你說老哥，趁早退了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林守業氣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就要衝上去。旁邊幾個人趕緊拉住了：“算了算了，犯不上。”
小鬍子得意洋洋地抱著胳膊，往牆根一靠，等著看笑話。
集市東頭，修電器的鋪子半開著門。
門口掛著塊木牌子，歪歪扭扭寫著“老王修理鋪”。鋪子裡頭堆滿了零件，電烙鐵插在松香裡，牆上貼著張捲了邊的《無線電》雜誌封面。
一個老頭兒蹲在地上拆電視，六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戴一副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的老花鏡，手指頭上全是焊錫的黑印子。
“老師傅，忙著呢？”
老王頭頭也不抬：“修啥？”
“不修啥。”林建軍笑著說，“想跟您商量個事兒。我是賣電視天線的，在西頭擺攤。我那天線能收七個臺，可惜沒人信。想借您這臺電視演示一下。賣出去一副，給您分五毛。”
老王頭鼻子裡哼了一聲：“小夥子，學點兒啥不好，學騙人？還七個臺？我修了十幾年電視，最好的天線也就收仨臺。”
林建軍也不生氣，從背後抽出一副天線遞過去：“您先看看東西再說騙不騙。”
老王頭本來不想接，目光掃過天線，忽然頓住了。
他接過天線，翻來覆去地看。粗糙的手指摸過每一根振子，又數了數根數，眉頭越皺越緊。
“反射器……有源振子……三根引向器……”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這是八木天線？！五單元的？”
林建軍笑了：“老師傅好眼力。”
老王頭的呼吸一下子粗了。他把天線捧在手裡，像捧著個寶貝。振子截得整整齊齊，長度一分不差，細鐵絲綁得紮紮實實。
“你做的？”
“嗯。”
老王頭盯著他看了半天，喉嚨動了動：“真能收七個臺？”
“騙您幹啥。”林建軍指了指地上那臺紅梅14寸，“接上試試，收不了七個臺，我轉身就走。收著了，今天賣多少分您多少。”
老王頭一拍大腿：“分啥不分的！你要是真能讓我這電視收七個臺，我老王頭給你免費吆喝！”
他麻溜地往電視殼子裡裝零件，動作快得不像個六十歲的老頭。鋪子門口有根木頭電線杆，林建軍爬上去把天線固定好，朝南偏東調好角度，饋線順著杆子拉下來插到電視後面。
“老師傅，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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