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頭猛地轉過頭，盯著林建軍。那眼神，跟餓了三天的耗子見了大米似的。
“七個臺……”他喃喃自語，突然一拍大腿，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哎哎哎！都過來看！七個臺的天線！真他媽能收七個臺！”
老王頭這一嗓子，比敲鑼還管用。
呼啦啦圍過來一群人，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洩不通。幾個半大孩子乾脆爬到石墩子上，伸長了脖子往電視螢幕上瞅。
“我操！真是七個臺！”一個穿白襯衫的小夥子擠在最前頭，聲音都變調了，“中央二臺！我家從來收不著中央二臺！”
“老王頭，你這電視換天線了？”
“不是我的！”老王頭一指林建軍，手指頭都快戳到他鼻子上了，“是這位小兄弟的！八木天線！五單元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林建軍身上。那眼神，跟剛才看騙子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七嘴八舌的問題砸過來。林守業也從西頭趕來了，擠在人群外頭，看見這陣勢整個人都懵了。
林建軍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各位鄉親，靜一靜！”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我這天線叫八木天線，五單元的，能收七個臺——大家剛才也親眼看見了。”他頓了頓，“供銷社那種塑膠殼羊角天線，八塊六一副，只能收三個臺。我這副，五塊。”
“啥？五塊？！”人群炸開了鍋。
林建軍等議論聲小了點，又開口：“我把話撂在這兒——買回去，包教安裝。裝上之後收不到六個臺以上，全額退款，一分不少。”
最後的顧慮也沒了。
“給我來一副！”白襯衫小夥子第一個往前衝，“五塊是吧？給你五塊！”
“我也要一副！”“給我來兩副！”“別擠別擠！排隊！”
場面瞬間失控。二十副天線，轉眼就被搶了十幾副。林建軍收錢都收不過來，一堆零錢攥在手裡皺巴巴的。林守業也衝上來幫忙遞天線，手都在抖。
剛才那個小鬍子也擠過來了，站在人群邊上，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看著大家瘋搶的樣子，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旁邊有人認出他了，戳了戳他的胳膊：“哎，你不是說賣出去一副你吃屎嗎？咋的，現在人都快賣光了，你咋不去廁所蹲著啊？”
周圍一陣鬨笑。
小鬍子臉漲得跟豬肝似的，低著頭，趁著人多擠了出去，灰溜溜地走了。走得那個快，跟後面有鬼追似的。
太陽越升越高，照得人，肩上的毛巾溼得能擰出水滿頭大汗。可人群的熱度比太陽還高，搶天線的、問問題的、預約下一批的，擠得老王頭鋪子門口水洩不通。
林建軍一邊收錢一邊喊：“別急別急，下一集還來！五天後，還是這個地方，我帶五十副！”
人群裡響起一陣叫好聲。
等人群漸漸散去，林建軍才鬆了口氣，靠在電線杆子上，望著地上的空報紙，心裡頭一陣發燙。
成了。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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