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嗡”的一聲炸了鍋。
“今天去鄉里，不是去鬧事的，是去講理的。但講理，也得有人聽。人多了，聲音才大。願意跟我去的，就一起走。不願意的，也不勉強。”
話音剛落——“我去！”李嬸第一個舉手。“我也去！”張寡婦緊跟著。“算我一個！”“還有我！”一隻隻手舉了起來，頭髮亂蓬蓬的，像一片樹林。
就在這時，人群外面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也算我一個！”
村支書張德仁來了。他穿著乾淨的中山裝，袖子挽到胳膊肘，臉上帶著汗，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他擠進人群，站到林建軍跟前，轉過身面對著滿院子鄉親，嗓門提得老高：
“鄉親們！今天這事兒，我張德仁管定了！趙廣田是什麼東西？一個農機站站長，手伸得也太長了！跑到我們紅星村來撒野？他經過誰同意了？啊？我這個村支書，怎麼不知道？！”
底下一片叫好聲。
“紅星村的人，輪不到他趙廣田來欺負！走！都跟我去鄉里！找王書記評理去！”
“走！”“去鄉里！”人群沸騰了。
林建軍看著張德仁的背影，心裡感慨。這個老支書，平時看著滑頭滑腦的，關鍵時刻——是條漢子。
隊伍出發了。一開始只有二三十人，走著走著，路上不斷有人加入。到村外的時候，己經有五六十號人了。黑壓壓一片，沿著鄉間土路往鄉里走，腳步聲“咚咚”的像擂鼓。
林建軍走在最前面，旁邊是張德仁。建武騎著腳踏車在前面探路。
“建軍，到了鄉里你別衝動。先找王書記，把李主任的信給他看。咱佔理，不跟他硬來。”
林建軍點頭：“我曉得。”
張德仁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他本來還擔心年輕人氣盛，沒想到林建軍比他還冷靜。
“趙廣田那邊……估計也得到信兒了。說不定正等著咱呢。”
林建軍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等就等。我還怕他不等呢。”
二十里地，走了一個多鐘頭。到鄉政府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
張德仁上前“哐”地推開大門：“王書記！王書記在嗎？！”
看門的老鄭頭探出頭來，一看院子外面烏泱泱一片人，嚇了一跳。
張德仁領著眾人往裡走。剛走到院子中間，旁邊一扇門“吱呀”開了。趙廣田揹著手站在臺階上，臉拉得老長，眼神陰鷙。
“張德仁，你帶著這麼多人來鄉政府鬧事？眼裡還有沒有組織紀律？”
張德仁冷笑一聲：“趙站長，少拿大帽子壓人。我問你——紅星村的王秀蘭，是不是你叫稅務所的人帶走的？”
“是又怎麼樣？稅務所接到舉報，依法查賬，有問題嗎？”趙廣田梗著脖子，“我是配合稅務所的同志工作，打擊偷稅漏稅，有錯嗎？”
“依法查賬？”張德仁往前走了兩步，“查賬用得著半夜三更帶人走？用得著把人推傷？”
趙廣田臉色變了變：“那是“協助調查”！你說話要有證據！”
“證據？”林建軍從人群后面走出來，站到趙廣田面前，“趙站長，我問你——稅務所查賬，跟你農機站有什麼關係？你一個農機站站長，管得著稅務所的事？推傷我爹的，是稅務所的還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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