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西十副一代天線賣得精光，二代天線的預訂名單又加了二十多個。連老王頭都跟著沾光——修電器的生意都比平時好了不少。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攤子前的人才漸漸散了。
父子倆坐在大樹底下數錢。一毛的、五毛的、一塊的、兩塊的，堆了滿滿一布包。
林守業數了一遍又一遍，數完了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建軍，咱今天賣了多少？”
林建軍比了個“六”的手勢。
“六、六十副？！”林守業吸了口冷氣，“那得多少錢？”
“一代西十副，五塊一副，兩百。”林建軍給他算，“二代賣了五副，八塊一副，西十。預訂了二十三副，訂金兩塊一副，西十六。加起來，頭髮亂蓬蓬的，兩百八十六。”
“兩、兩百八十六……”林守業喃喃自語，“一天……就一天？”
他活了西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他把布包緊緊抱在懷裡，跟抱個金疙瘩似的。
“爹，您別抱那麼緊。”林建軍哭笑不得，“沒人搶。”
“不行不行。”林守業搖搖頭,菸袋鍋子還叼在嘴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建軍啊，爹以前總覺得做生意就是坑蒙拐騙。今天才知道……好東西就是好東西，騙不了人。”
林建軍看了他爹一眼。夕陽灑在父親臉上，皺紋裡都是疲憊，但眼神很亮。
“爹，您這話只說對了一半。”他說，“好東西是騙不了人，可壞東西也藏不住。老百姓心裡有桿秤，誰實誠、誰糊弄人，日子久了，都門兒清。”
林守業愣了愣，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小子，比爹強。”
父子倆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林守業把錢塞在貼身的衣兜裡，塞完了左邊塞右邊，最後乾脆把布包揣在懷裡，用棉襖捂著。
林建軍看著他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太陽落山了，集市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歪脖子樹下，二柱子的攤子早就收了，地上散落著幾根鋁管和幾個螺絲，沒人撿。
風吹過，捲起一片塵土。
**便宜這東西，永遠是最貴的。**
深夜，二柱子家。
院子裡堆著一大堆沒賣出去的仿冒天線，橫七豎八的，跟一堆廢鐵似的。月光灑下來，鋁管泛著冷冷的青光。
二柱子蹲在地上，盯著那堆天線，臉拉得老長，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他媳婦翠花站在旁邊，抹著眼淚：“我就說不行吧你非不聽……這可咋整啊？本錢都砸進去了……”
“分個屁！”二柱子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那堆天線上，“都他媽賴林建軍！要不是他，我能賣不出去？”
“咋能賴人家呢……”翠花小聲說，“是咱做的東西不行……”
“你閉嘴！”二柱子瞪了她一眼，“東西不行怎麼了？他林建軍做的就一定好？我看他就是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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