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上午的工夫，全村都傳遍了。版本還不一樣——有的說林家作坊被縣裡查封了，有的說林建軍卷錢跑了，也有說趙站長己經報了派出所，馬上就要來抓人。
越傳越邪乎，越傳越嚇人。
柴房作坊裡，叮噹作響。
六個女工坐在小板凳上，手裡忙著焊振子、擰引線。可今天的節奏，明顯比往日慢了半拍。
大家都低著頭幹活，可眼睛時不時地往門口瞟，手上的活兒也有點心不在焉。
張寡婦焊錯了一個焊點，返工了兩次，嘆了口氣：“唉……”
李嬸也放下了電烙鐵，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她把早上在村頭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完，車間裡更安靜了，只有電烙鐵“滋滋”的聲音，聽著格外刺耳。
張寡婦抬起頭，眼圈有點紅：“建軍啊，嬸子問你句話，你別往心裡去……咱這作坊，不會真有事吧？我可是辭了地裡的活來乾的，我家那口子還臥病在床，就指望著這點工錢買藥呢……”
她說著，聲音就哽咽了。
其他幾個女工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林建軍。眼神里有擔憂，有不安，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恐慌。
林守業站在旁邊，急得首搓手，想說話又不知道說啥。他嘴笨，不會安慰人，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慌啥？天塌不下來！”
話是硬的，可聲音發虛。
林建軍放下手裡的萬用表，慢慢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精瘦的胳膊。臉上很平靜，看不出一點慌。
“嬸子們，”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我知道外頭傳得挺兇。我就問大家一句話——我林建軍，騙過大家沒有？”
女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了搖頭。
“那就對了。”林建軍笑了笑，“謠言就是謠言，成不了真的。咱這作坊，一不偷二不搶，憑手藝賺錢，縣科委都認可的專案，誰也封不了。”
他頓了頓，從兜裡掏出那張縣科委的推薦函，展開給大家看。紅通通的公章，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這是縣科委的推薦函，蓋著大紅章的。有這個，就沒人能隨便封咱的廠子。”
女工們湊過來看，雖然不認字，但那紅章是真真切切的。看著看著，臉上的神色就鬆了些。
林建軍接著說：“還有，今天的工錢，照常發。而且——”他看了大家一眼，“從今天起，每人每天再加兩毛錢。”
“啥？！”張寡婦一下子站了起來，“加兩毛？”
“對。”林建軍點點頭，“你們信我，我就不能讓你們吃虧。外頭越是亂傳，咱越得把活幹好。用事實說話，比啥都管用。”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張寡婦“撲哧”一聲笑了，眼圈卻紅了：“建軍啊，嬸子信你！就衝你這份敞亮，嬸子跟你幹到底！啥謠言不謠言的，嬸子不在乎！”
“對！信建軍的！”“幹！好好幹！”
女工們也都笑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噹叮叮——噹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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