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啊,歇會兒吧。這些天,你都瘦了。”
林建軍抬起頭,笑了笑:“爹,我沒事。年輕,扛得住。”
林守業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看著兒子。燈光下,兒子的側臉很硬朗,眉宇間透著一股篤定。他忽然覺得——兒子長大了。
“建軍啊,爹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就是……這廠子,真的能行嗎?一個月……真能賺那麼多錢?”
他這輩子,最多一次手裡攥過兩百塊錢——那還是賣了兩頭大肥豬的錢。現在兒子張口就是幾百上千的,他心裡頭總有點不踏實,像在做夢。
林建軍放下筆,看著父親。他能理解父親的不安。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突然要辦工廠,擱誰心裡都打鼓。
“爹,您放心。我算過賬——現在一天能生產30副天線,銷售額大概一天一百多塊。扣掉材料、人工,純利一天三西十塊。”
“三西十?”林守業的菸袋鍋子停在了半空。
“嗯。而且這還只是開始。等新車間收拾好了,產量還能翻番。銷路也能再拓展——咱現在只賣到鄉里,以後可以賣到縣裡、賣到隔壁縣、賣到省裡。”
林守業聽得目瞪口呆。賣到省裡?他想都不敢想。
“爹,我曉得您心裡不踏實。但您相信我——這條路,走得通。而且會越走越寬。”
林守業看著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很亮很亮的光。
他想起了建軍小時候——別的孩子滿村跑著玩,他蹲在地上拆收音機,手都被電烙鐵燙起泡了也不哭。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孩子,將來不一般。
“爹信你。”林守業用力點了點頭,指甲縫裡還嵌著黑泥,“爹啥都不懂,但爹曉得——我兒子,錯不了。”
林建軍的鼻子有點酸。
“爹,等廠子辦起來了,您也別種地了,來廠裡幫我吧。幫我管倉庫、管後勤,盯著工人上下班。這些活兒,不需要啥技術,細心就行。您幹了一輩子農活,最細心了。”
“我?”林守業愣了,“我能幫啥?我啥都不會……”
“怎麼不會?您是我爹,您幫我盯著,我最放心。”
林守業嘿嘿笑了,笑得滿臉褶子。“行!那爹就來幫你!”
他站起身,揹著手走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建軍啊,早點睡。別熬太晚。”
林建軍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他低下頭,繼續在本子上寫。本子上寫著幾個大字:**紅星村電器廠發展規劃**。
第一階段(1985年下半年):站穩腳跟,月產能500副,月純利突破1000元。
第二階段(1986年):擴大生產,開發新產品,打進縣城市場,年產值突破10萬。
第三階段……他停住了筆。第三階段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切實際。但很快,他又笑了。不切實際又怎麼樣?前世,他從一個農村娃一路幹到家電集團的技術副總。這一世,重生回來,帶著三十年的記憶和經驗——他憑什麼不能做到更大?
他拿起筆,在第三階段後面,用力寫下了一行字:
**做中國最好的家電企業。**
寫完了,他放下筆,望向窗外。夜色很深,星星很亮。像無數盞燈,照著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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