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白襯衫，是母親前天特意去鄉供銷社扯布做的。他站在院子裡，指揮著人搬東西、擺桌椅，忙得腳不沾地。
母親王秀蘭跟在他旁邊，一會兒幫他整整領子，一會兒幫他撣撣灰，笑得合不攏嘴。“我兒子，真精神。”她拉著鄰居張嬸的手，一個勁地念叨。
林守業今天也穿了新衣服——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結婚那年做的，壓箱底壓了二十年，今天翻出來了。衣服有點舊，但洗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院子門口，揹著手，腰桿挺得筆首。有人路過打招呼：“老林，恭喜啊！兒子出息了！”林守業就趕緊掏出煙遞過去一根——是“大前門”的，五毛錢一包。擱以前捨不得，但今天——他捨得。
“你家建軍，真厲害啊！這麼年輕就辦廠了！”
“嗨，小孩子瞎折騰。”林守業嘴上謙虛著，嘴角的笑意卻壓都壓不住。那驕傲勁兒，藏都藏不住。
太陽越升越高，人越來越多。不到晌午，新廠門口己經圍了黑壓壓一片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少說也有兩三百口子。把整個打穀場都擠滿了。
上午十點，掛牌儀式正式開始。
張德仁穿著他那件乾淨的中山裝，站在牌子旁邊，清了清嗓子：
“鄉親們！靜一靜！今天，是咱紅星村的大日子！紅星村電器廠，今天——正式掛牌成立了！”
“好——！”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張德仁等掌聲停了，接著說：“咱紅星村，祖祖輩輩種地，臉朝黃土背朝天。什麼時候有過自己的工廠？沒有！從來沒有！但是今天——有了！紅星村電器廠，是咱紅星村人自己的廠子！是村辦集體企業！是符合中央一號檔案精神的好企業！”
底下又是一陣叫好。
“以後啊，咱紅星村的年輕人，不用再出去打工了，在家門口就能上班、就能賺錢！”
“好——！”掌聲更響了。
張德仁話鋒一轉：“當然了，這個廠子能辦起來，頭髮亂蓬蓬的，最該感謝的，是林建軍同志！沒有建軍，就沒有紅星村電器廠。下面，有請紅星村電器廠的廠長——林建軍同志，給大家說兩句！”
掌聲再次響起。
林建軍走上前，站在那塊蓋著紅綢布的牌子旁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他心裡忽然有些緊張。
前世，他在千人大會上講過話，在上市公司的釋出會上做過演講，從來沒怯過場。但今天——面對這幾百個樸實的鄉親，他竟然有點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
“鄉親們，謝謝大家今天來。紅星村電器廠能辦起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張支書的支援，是王老師的幫忙，是全村父老鄉親的信任——才有了這個廠子。”
“我爹以前常說，我不務正業，放著好好的地不種，搗鼓些沒用的。”底下有人笑了。林守業站在人群裡，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但今天我想告訴大家——搗鼓這些，不是不務正業。靠技術、靠手藝、靠腦子賺錢，一樣是正路！而且是更好走的路！”
“以後，廠子辦大了，需要的人就多。咱村的人，只要願意來、肯吃苦，都有機會進廠當工人。我向大家保證——只要大家一起努力，紅星村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話音落下，人群先是靜了兩秒鐘，然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張德仁走上前，拿起一根長長的竹竿：“吉時己到——揭牌！”
他用竹竿輕輕挑住紅綢布的角，猛地往上一挑——紅綢布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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