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唰”地讓開一條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趙廣田來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低著頭，彎著腰，跟在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身後，一步一步地走過來。那個年輕人，是鄉紀檢幹事小李。
昔日耀武揚威的趙站長，如今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頭髮亂了，背也駝了，臉上的肉好像都垮了下來。才幾天不見，彷彿老了十歲。
人群裡安靜得可怕。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有鄙夷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嘆息的。
趙廣田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的臉，漲得像豬肝。
張德仁迎了上去：“李幹事，您怎麼來了？”
“張支書，林廠長。我今天陪趙廣田同志過來，是給紅星村、給林建軍同志、給王秀蘭同志賠禮道歉的。”
賠禮道歉！
人群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鍋。趙廣田道歉？那個橫行鄉里的趙廣田，居然也有低頭道歉的一天？！
李幹事轉過身，對趙廣田說：“老趙，說吧。”
趙廣田站在那裡，渾身都在抖。他抬起頭，看了看站在牌子旁邊的林建軍，又看了看站在林建軍身邊的王秀蘭。
嘴張了張，沒說出話。臉漲得更紅了，紅得發紫。
“老趙。”李幹事又催了一句。
趙廣田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都鼓了起來。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林……林廠長……王秀蘭同志……我……我錯了……我不該……不該濫用職權……不該打擊報復……對不起……”
聲音很小，像蚊子叫。但周圍太安靜了，所有人都聽見了。
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哼，現在知道錯了？當初幹啥去了？”“就是！活該！”
議論聲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耳光一樣抽在趙廣田臉上。
“還有，之前沒收的工具和物品，今天也一併歸還。老趙——”
趙廣田從身後拿出一個布包，雙手捧著，遞向林建軍。布包裡，是之前被他沒收的電烙鐵、萬用表、老虎鉗等工具。
林建軍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那隻手，在抖。
他沒有馬上接。趙廣田就那麼舉著，舉了幾秒鐘，像一個世紀那麼長。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終於，林建軍伸出手，接過了布包。
“趙站長，”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算了。事情過去了。以後，各走各的路吧。”
沒有罵，沒有打，甚至沒有一句重話。但就是這份平靜，比罵他一頓、打他一頓，還讓趙廣田難受。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林建軍一眼。眼神很複雜。有恨，有不甘，也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佩服。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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