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放下扳手，擦了擦手：“走，去看看。”
辦公室門口停著一輛黑色上海牌轎車。王德發穿呢子大衣，戴鴨舌帽，拄著文明棍，身後跟著劉長貴和兩個跟班。
“林廠長，過年好啊。”王德發臉上堆著笑。
“王廠長，過年好。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走個親戚，順道過來看看。”王德發笑呵呵的，“早就聽說紅星村電器廠紅火，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年輕有為啊！”
“王廠長過獎了。小打小鬧，混口飯吃。”
“小打小鬧？”王德發哈哈一笑，拍了拍林建軍的肩膀，“半年賺五萬，這要是小打小鬧，我縣電器廠豈不是成了要飯的了？”
林建軍心裡一動。他連賺多少錢都知道？看來王德發對他的情況瞭如指掌。
“王廠長說笑了。”林建軍不動聲色，“來，屋裡坐。”
進了辦公室，分賓主坐下。建武給倒了茶。
王德發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說：“林廠長，我今天來一是拜年，二呢——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王廠長請講。”
王德發臉上還是笑著，但眼神己經變了：“你年輕有闖勁是好事。天線小打小鬧可以。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家電這一行，水很深。整機生產，輪不到你們村辦廠。有些東西，不是光靠技術就行的。你說對吧？”
這話一齣，屋裡空氣都凝固了。張德仁臉色一變，建武握緊了拳頭。
宣戰。表面客氣，實際上就是說——你老老實實做天線，別往別的地方伸手。
劉長貴在旁邊陰笑著。
林建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他笑了。
“王廠長，您這話，我不太認同。”
“哦？”王德發挑了挑眉。
“家電這行水是深。但誰規定只有國營廠能做，村辦廠就不能做？”林建軍聲音平靜但字字清楚，“整機生產輪不到我們？那以前天線也輪不到我們做啊。現在，不也做了嗎？”
王德發臉色微微變了。
林建軍接著說：“王廠長，路還長著呢。誰走得遠，還不一定。”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王德發哈哈笑了起來：“好！年輕人有衝勁！”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建軍的肩膀：“行，那我就等著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王廠長慢走。”
王德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建軍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出了門。
車開走了，捲起一陣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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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卷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