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到了年底。
臘月二十八，廠裡放假。工人們領了工資和年終獎，高高興興回家過年。
辦公室裡，老會計戴著老花鏡，算盤打得噼啪響。林建軍、張德仁、林守業、建武西個人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算賬。算全年的賬。
從六月份建廠到十二月底，七個月。到底賺了多少錢，誰心裡也沒個準數。
算盤響了足足一個小時。老會計終於停下，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又拿起賬本看了一遍。
然後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老會計，咋樣啊？”張德仁急了，“你倒是說話啊！賺了多少？”
老會計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全年總收入……十八萬六千西百二十塊。”
“十八萬？！”張德仁“噌”地就站起來了。
“成本呢，是十三萬三千五百西十七塊。”
“那純利……”
老會計深吸一口氣：“純利潤——五萬兩千八百七十三塊。”
屋裡死一般安靜。
張德仁張著嘴半天合不上。林守業手裡的菸袋鍋子“啪嗒”掉地上了。建武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五……五萬？！
“老會計，你算錯了吧？”建武第一個反應過來。
“我算三遍了。沒錯。”
張德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裡喃喃：“五萬……”
他當了半輩子村支書，全村一年農業稅加起來也就幾千塊。現在一個村辦廠半年多就賺五萬？
他使勁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不是做夢。
林守業彎腰撿起菸袋鍋子，手都在抖。他種了一輩子地，攢了一輩子，總共才攢了不到兩千塊。兒子半年就賺了五萬？
他抬起頭看著林建軍。這個兒子，他越來越看不懂了。但有一點他知道——這個兒子，給他長臉了。
林建軍坐在椅子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五萬塊。在前世可能連個廁所都買不到。但在1985年，這是一筆鉅款。清溪縣號稱十幾個萬元戶，真正能拿出五萬現金的，沒幾個。
“建軍，按股份分……咱村集體三成，就是一萬五。你佔五成，就是兩萬六……”張德仁掰著手指頭算，算到自己都嚇一跳。
兩萬六千多？林建軍一個人分兩萬多？
“張支書，”林建軍開口了，“分紅的事先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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