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植,你房間裡有沒有雞?”
王長海一大早就推開王植房間的門,不耐煩地轉了轉,突然一矮身掀開籃子。
“果然藏在這裡的。”
王長海抓著雞翅膀,說道:“你奶奶一大早就要我殺雞燉給你吃,你老子小時候也是飯來張口的讀書少爺命,老了老了過回去了,還要給兒子殺雞。”
“我就偷懶玩了會兒手機,你奶奶就開始叨叨著我沒把你養好,變黑變瘦了。你這是沒吃好的原因嗎?誰軍訓半個月不會黑瘦。”
王長海叨叨著走出了房間,臨走前特意轉身說道:“太陽都曬溝子了。你大爸(大伯)和大媽(大姑媽)都來咯,這次你幾個哥哥都從外地回來了。”
王植盯著木頭房梁,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老爹害怕國慶節堵車,昨天晚上就拉著自己到了奶奶家。
王植拍了拍實木床架,有些感慨。每次來老宅都是睡得這張床,每次都睡得特別的踏實。
初中有段時間爸媽天天吵架,於是他就一個人坐了3個小時的公交車來到老宅。那時候爺爺身體還硬朗,奶奶的耳朵也不背,自己在鄉下逗貓惹狗,過得好不快活。
等到暑假結束回到城裡的時候,他就成了沒媽的孩子。
王植端著一碗燙飯,坐在老宅的門檻上,唏哩呼嚕喝著。奶奶一會兒放塊滷豬肝到碗裡,一會兒又遞坨滷肉到嘴裡。
王家老宅的院門己經掉了大半的紅漆,露出了木頭的原色,像一位豁了牙的老人,沉默地迎接著歸來的兒孫。
院子裡,幾隻雞正悠閒地啄食著撒落的穀粒,絲毫不知道少了一位同伴,此刻或許己經變成了口水雞,紅油雞片,乾煸青椒雞,雞絲涼麵,白果燉雞……
灶房的煙囪冒著嫋嫋青煙,燉肉香味一陣陣飄出來,與院子裡晾曬的幹玉米棒子的味道、角落豬圈傳來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構成王植記憶深處最熟悉的煙火氣。
屋簷下的陰影裡,大伯王長山蹲在那裡躲日頭,手裡拿著一塊磨石,“唰啦唰啦”地磨著菜刀。
王長山古銅色的臉上溝壑縱橫,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痕跡。
感覺到了王植的目光,他只是抬起眼皮,混濁的眼珠看了一眼,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嗯”聲,算是打過招呼。
灶房門口,繫著圍裙的大伯母李綵鳳聞聲拿著鍋鏟走了出來。見到王植正在吃飯,她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熱情。
“小植起來啦,燙飯夠不夠?鍋裡還有些,我來給你舀。”
話鋒一轉,音量絲毫未減,她扭頭就朝隔牆的院子喊道:“強娃子!磊娃子!太陽都曬溝子了還在睡,趕緊起來見人了!”
大伯一家就住在老宅隔壁,兩家甚至共用了一堵牆。
過了許久,兩個年輕小夥子揉著惺忪睡眼,趿拉著拖鞋從院門走了進來。正是王長山的兩個兒子,王植的堂哥王強和王磊。
王強穿著緊身的黑色T恤,身板略顯單薄,頭髮上抹了過多的髮膠,在陽光下閃著光亮。
王磊則套了件運動外套,胸口寫著碩大的一個“adididas”。他嘴裡叼著半截煙,睡眼朦朧,一副沒醒透的樣子。
兩人都在粵省那邊打工,昨晚坐了一個通宵的火車回來的。
“二叔。”
王強先規規矩矩喊了王長海一聲。隨即胳膊就重重壓在王植的肩膀上,壓得王植身體一歪,差點跌倒。
“我的大學生弟弟回來啦!”他湊得很近,壓低聲音,擠眉弄眼說道:“跟哥透個底,在學校……搞上物件沒……漂不漂亮……要是沒搞上,哥哥給你介紹兩個廠妹,一個一三五,一個二西六……你小子還是雛吧……哪天大哥帶你去開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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