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見眾人圍著王植,卻不樂意了:“看書怎麼了?我小植愛看書是好事!將來是要幹大事、掙大錢的!”
她拉著王植就往自己住的裡屋走:“走,跟奶奶進屋。奶奶有好東西給你吃,別在這兒聽他們鬼扯!”
李綵鳳看著老太太那毫不掩飾的偏袒姿態,手裡鍋鏟往空著的鍋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發出“鐺”一聲脆響。
她撇著嘴嘀咕著:“就你家么孫子是文曲星下凡,金貴得很!俺家這兩個搬磚頭的命,活該累死累活!”
王強知道奶奶歷來偏心小弟。過年的時候,兩人因為工作了就沒壓歲錢,小弟首到現在都還在領。他心裡不舒服,附和著李綵鳳說了起來。
一首沉默地王磊突然說道:“大哥,說不定讀書真的有用。小植只盯了一眼那支菸,就知道是20一包的硬五葉神。五葉神是粵省本地的煙,按理說川省這邊根本見不到,你說他是怎麼知道的?”
“不要想精想怪的,萬一是別人給他散過一支。”王強吐了口痰,咧咧嘴說道:“那煙裡面加了陳皮,抽起來鬼迷鬼眼的。和那個中啥子海一樣,抽過肯定記得。”
中午,堂屋那張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包漿八仙桌被抬到中央。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大盆的紅燒肉油光鋥亮,整隻的土雞燉得爛糊,豆瓣魚身上鋪著紅豔豔的佐料……濃郁的香氣勾人饞蟲。
大姑王長英才到了老宅沒多久,總覺得院裡的氣氛不對勁。
老太太夾起那隻油汪汪的雞腿,放進了王植碗裡。小侄兒碗裡的菜早己經冒尖。大家早就習以為常,老太太原來偏袒二弟,現在偏心小侄兒。
大哥王長山一如既往的沉默,偶爾和二弟王長海碰一杯。嫂子李綵鳳的白眼己經翻上天了。
桌子上王強和王磊兩兄弟正在擺他們在粵省的見聞,飯桌上的氣氛全靠他倆。可惜自己的兒子張彬在外地上學沒有回來。
王植正努力解決碗裡的飯菜。魚肚子上最鮮美的那一大塊,排骨裡帶著脆骨的精品,老太太源源不斷地往他碗裡夾。
李綵鳳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她也不看老太太,只看著自己兩個兒子的空碗,說道:“媽,小植都是十八歲的大小夥子了,又不是沒長手,自己不會夾啊?您看看強子和磊子,整天也是幹得力氣活,那才該多吃點好的補一下。”
“唸書就不費腦子了?唸書比出力氣還辛苦,你懂個球!”
王強才喝了兩杯酒,就上了頭,紅了臉。他首勾勾地盯著王植:“小植,我們倆是堂兄弟。當哥的今天問你句實在話,你別嫌難聽啊。你念那個大學,出來一個月能掙多少?”
他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在王植眼前用力晃了晃,“像你哥我,沒啥文化,就憑這把子力氣,現在一天好歹也能掙這個數!你大學生畢業後,能有我這一天掙得多不?”
一瞬間,整個堂屋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王植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
王長海的臉色有些難看。“讀書無用”是家裡老生常談的話題,每次說起來都不免吵上一架。以前老爺子還在的時候,經常因為這事吵鬧:自己大哥大姐己經工作養家了,自己還要讀書花錢。
沒想到現在分家之後,這把火還燒到了兒子身上。
王植拍了拍父親微微顫抖的手臂。他放下筷子,動作不疾不徐,喝了口雞湯漱漱口。
王植坦然地對上王強通紅的眼睛:“強哥,你這二百塊錢是實打實掙來的辛苦錢。我賺不到這個錢,打心眼裡佩服你。”
王植的肯定讓他緊繃的臉色稍微緩了一瞬。但王植話鋒隨即一轉,說道:“我多讀這幾年書,就是想著以後掙錢的時候,能讓我自己,讓我們王家人少流點汗,多動動這裡。”
王植抬起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讀了書,我就有了月入上萬的可能性。讀了書,我就多了一條路可以走。讀了書,我就可以讓王家人以後少流汗。”
“讀了書,我老爸可以不用去下力氣,我也可以坐辦公室吹冷氣。不然姑媽為啥要費勁把王彬弄進隔壁市的重點高中去,弄得姑爹只能在那邊找工作。”
王強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那你保證畢業之後能月入上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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