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哥，這學期你還要繼續請老師洗腳嗎？”
被子團蠕動了一下，王植的腦袋從被子裡鑽出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他眼睛半睜半閉，含含糊糊問“幾點了”。
“七點五十五，八點十五第一節課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常力行正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襯衫：“第一節課是《考古學導論》，教授叫張懷古。我看論壇上說，是省博物院退下來的副院長。脾氣爆，規矩多，遲到三次平時分清零，作業抄襲首接掛科，考試閉卷不劃重點！如果你不想繼續請老師洗腳，就快點起床。”
“我凸，這麼狠啊，那必須得去。”
陳志遠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頭髮炸得像被雷劈過。他扭頭看向斜對面王植的床鋪。
王植慢吞吞地坐起來，打了個巨大的哈欠。
“這學期……我是不是……該去上課露個臉了？班上就二十多個人，我到現在都還沒認全。”
陳志遠正把襪子往腳上套，聞言樂了。
“植哥，您老上學期統共露了幾次臉？要不是期末那兩週，你跟條瘋狗似的到處找老師拉關係，請客送禮說好話，早踏馬掛得媽都不認識了！”
王植沒反駁，陳志遠說得一點沒錯。
上學期他的心思全在豆伴網那一大攤子事兒上，課在他眼裡就是走個過場。
“這學期不一樣。我要爭取拿獎學金，我要當三好學生！”
王植下了床，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有好幾門是專業課，掛了不好看，補考也麻煩。”
“植哥，不是兄弟給你潑冷水。這學期教專業課的幾個老教授，都是從省博物院、考古所返聘回來的老教授，脾氣一個比一個倔。你上學期那套請客送禮、菸酒開路的把戲，在他們那兒肯定不好使。”
常力行表情很認真地說道：“真的植哥，我特意打聽過了。教咱們《考古學導論》的張懷古教授，今年七十三了，是國內青銅器鑑定的權威。聽說這人特別較真，眼裡揉不得沙子。上學期他帶得好幾個學生都延畢了。”
三教301教室，八點十三分。
王植從蘇秧手裡接過一口袋包子，寵溺地摸了摸她腦袋。今天蘇秧早上沒課，王植讓她幫忙給寢室的人帶早飯。想著蘇秧一個小女生站在食堂視窗，要二十個包子的模樣，王植就覺得好笑。
“謝謝嫂子！謝謝大嫂的包子！感謝弟妹！”
三個人一陣胡亂感謝，倒是把蘇秧小臉鬧得通紅。
王植西人從後門溜進去，在最後一排坐下。
常力行立刻從書包裡掏出嶄新的筆記本，規規矩矩擺在課本旁邊。陳志遠掏出他那臺諾基亞手機，熟練地調成靜音模式，然後點開貪吃蛇。吳俊強掏出一本小說，很快就看得入神。
王植把課本扔到桌上，目光越過前面的人頭，落在講臺上。
講臺後面坐著個老頭。
頭髮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寬闊的額頭。戴著一副老式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很厚，在日光燈下反著光。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平平整整，連風紀扣都扣得嚴嚴實實。
他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著一沓厚厚的講義。
八點十五分，上課鈴“叮鈴鈴”地炸響。
老教授放下講義，環視了一圈。他個子不高，環視的那一刻，整個教室的氣場都為之一變。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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