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周衛國揹著二十斤的帆布揹包,跟著前面人的腳步聲往山上爬,雨後的泥路滑得像抹了油,每踩一腳都得用腳趾扣住地面才站得穩。月亮被雲擋住了,只有遠處山脊上一盞微弱的馬燈在晃。
李教官把新生分成了六個小組,每組西到五人,發了一張手繪地圖和一個口令密封條。任務很簡單:按地圖路線到達山頂集合點,在規定時間內全員到達,向哨兵報口令。
簡單是簡單,但地圖上畫的路至少有三條岔道,沒有標註哪條是對的。密封條不能提前拆開,到了集合點才能用。
周衛國的小組五個人,他、徐虎、室友小陳,還有兩個別的宿舍分來的新生,一個姓劉,一個姓趙。劉和趙都是南方來的,個子不高但腳力還行。小陳白天被操到半死,走路己經在打晃了。
“跟緊了,”周衛國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不要說話,聽腳步聲,看前面人的揹包。”
徐虎哼了一聲:“你指揮誰呢?”
“你想領,你來。”周衛國沒跟他爭。
徐虎愣了一下,然後大步往前走了,走了十幾步就一腳踩進泥坑裡,拔了半天才拔出來,鞋裡灌滿了泥漿。他罵了一句,回頭看了周衛國一眼,沒再說話。
周衛國走在隊伍中間,一邊走一邊觀察。他注意到幾件事。
第一,地圖上標註的路線經過一段陡坡,但雨後那段坡面明顯塌了一塊,泥痕很新。如果走那條路,小陳的體力根本翻不過去。
第二,左邊岔道口的樹上釘了一塊小木板,上面畫著箭頭,指向左邊。但木板釘得太新了,邊角還是白茬,不像是長期設定的路標。
第三,遠處山脊上的馬燈並不固定在一個位置,每隔幾分鐘會往左移一段距離,然後停下來。那不是固定的標記,是有人在拿著燈走。
“等一下。”周衛國停住腳步。
“怎麼了?”小趙問。
周衛國蹲下來,藉著最後一絲微光看地面。泥地上有腳印,很多腳印,但方向不一樣。朝左的腳印很多也很雜亂,像是一大群人走過去的。朝右的只有兩三組,腳印深且間距均勻,像是負重行走但步伐穩定。
“左邊是假路,”他說。
“你怎麼知道?”徐虎走回來,聲音還是那副不服氣的調子。
周衛國指了指地上的腳印:“左邊腳印多,但亂,說明前面的組己經走過去了,可能走錯了才踩出那麼多痕跡。右邊腳印少但深且整齊,是教官或者巡邏的人留下的。他們不會走錯路。”
他又指了指樹上那塊新木板:“這個路標是今天釘上去的,白茬太新了。要是正經路標,早就風吹雨泡變灰了。教官故意設的假標。”
徐虎盯著那塊木板看了兩秒,臉上的不服氣明顯鬆動了一點。但他嘴上不認:“那萬一你也看錯了呢?”
“萬一錯了,我們也只是多走一段彎路,”周衛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但如果跟著大部隊走左邊,到了死路全組得掉頭重來,時間就不夠了。”
“走右邊。”小劉在後面說。他是個寡言的人,但這是今晚他說的第一句主動話。
徐虎嘖了一聲,沒再反對。
五個人順著右邊的小路往山上走。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灌木叢颳得人手臂生疼,蛇蟲蚊蟻在黑暗裡窸窸窣窣地響。小陳的體力己經撐到極限了,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步子越來越慢,每走幾步就得扶著樹幹歇一下。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小陳終於撐不住了。他一腳踩滑,整個人往後倒,膝蓋磕在石頭上,悶叫了一聲,然後再也站不起來了。
“腳崴了,”他齜著牙說,聲音裡帶著哭腔,“走不了了。”
周衛國蹲下來看他的腳踝,在黑暗裡只能用手摸,腫了一大圈。不像骨折,應該是扭傷,但短時間內確實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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