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段路是一個碎石坡，坡度不大但石頭鬆散，每踩一腳都嘩啦啦地往下滾。周衛國把小陳放下來，讓小劉和小趙架著他的兩條胳膊，自己在前面一腳一腳地試路，確定石頭踩得穩了才讓後面的人跟上。
徐虎走在最後面殿後。沒有人讓他殿後，他自己站到那個位置的。
翻過碎石坡的時候，集合點的馬燈終於出現在眼前。一個小平臺，三面環山，中間插著一面軍旗，兩個教官站在旁邊掐著懷錶。
他們是第三組到的。在他們前面有兩組，是走右路的。後面走左路的三個組還在山裡轉。
李教官看了一眼他們的狀態。五個人滿身泥漿，其中一個被架著走，兩個褲腿上有血跡，一個滿頭汗水呼哧帶喘。
“口令。”
周衛國撕開密封條。上面寫著兩個字。
“青鋒。”
李教官點了一下頭，在名冊上打了個勾。然後他看著小陳的腳踝皺了下眉，叫衛生兵過來處理。
等所有組到齊己經是凌晨三點多了。最後一組走了假路標的那條，在山裡繞了將近兩個時辰，回來的時候好幾個人臉上被樹枝颳得全是血道子。
李教官讓所有人在集合點站成一排。他來回走了兩趟，停在周衛國面前。
“你們組走了右路。誰的判斷？”
“我的。”周衛國說。
“怎麼判斷的？”
“腳印方向、路標新舊、哨聲間隔。”
李教官看了他幾秒。周衛國以為教官會誇他，但他錯了。
“你的判斷救了你這一組，”李教官說，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但你擅自離開了地圖標註的路線。地圖上畫的是左路。”
周衛國愣了一下：“可左路是假的。”
“假的也是命令，”李教官的聲音硬了起來，“戰場上你接到一個命令，你覺得是錯的，你就自己改路線？你改了路線，其他組不知道你走哪了，聯絡斷了，支援接不上，你這一組活了，另外三組死在山裡怎麼算？”
周衛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李教官轉向全體新生，聲音在山風裡傳得很遠：“今晚的考核不是讓你們找到正確的路。是讓你們明白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活著回來，不等於合格。你一個人活著，身邊的人死了，那不叫勝利，叫逃跑。你一組人活著，友軍的組全滅了，那不叫聰明，叫自私。”
“戰場上只有一種合格，”他伸出一根手指，“全員回來。連路線、命令、時間、口令、建制全部保持住，全員回來。做不到這一條，別的什麼觀察力、判斷力、體力，都是零。”
山風很冷，吹得人骨頭縫裡都疼。
周衛國站在佇列裡，把教官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他想起父親那句“敢沒有用，得會”，又想起白天教官那句“你一個人快，害一隊人慢”。
現在又加了一條。
活著回來不等於合格，全員回來才算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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