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丟下那句話就走，山腳下的風卻像忽然冷了一截。
徐虎扭頭看周衛國，臉上的泥還沒幹，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上海那邊出事，關咱們兩個新生什麼事？”
周衛國望著李教官手裡的密封袋，沒答。
他只看見火漆印下面有一行小字，南京轉遞，急。
天還沒亮，兩個人被帶回營房，連熱水都沒喝上一口，李教官就讓他們換便衣。周衛國穿了一身舊學生裝，徐虎套了件灰布短褂，怎麼看都像剛從腳伕堆裡拎出來的。
徐虎低頭扯了扯衣襟：“憑什麼你像讀書人，我像賣苦力的？”
李教官把一頂舊氈帽扣到他腦袋上：“你本來就像。”
幾個學員想笑，沒敢出聲。
李教官把兩人帶到校門外的馬車旁，壓低聲音：“從上海跑進南京的日方情報人員，昨夜在城南露了影。上頭要查接頭點，軍校只配合外圍盯梢。你們兩個記住，今天不是讓你們逞能，發現情況，回來報我。”
徐虎一聽日方兩個字，拳頭就攥緊了：“要是看見人呢？”
“看見也不許動手。”李教官盯著他，“沒槍，沒證件，沒命令。你們是眼睛，不是刀。”
周衛國點頭：“明白。”
馬車進了城，南京街面己經醒了。早點攤冒著熱氣，挑擔子的腳伕沿街吆喝，茶館門口掛著半舊的幌子，看上去一切都和軍校後山的夜路沒半點關係。可週衛國知道，越平靜的地方，越容易藏東西。
李教官把他們放在一間茶館斜對面的煙紙鋪旁。
“盯三件事。”李教官說，“一個穿黑呢大衣的日本商人，一個賣香菸的瘦子，還有茶館後門。看見他們往下關方向走，記住路線。”
徐虎低聲問：“就這麼看著？”
“就這麼看著。”
李教官走後，徐虎靠在牆邊裝作挑煙，眼睛卻一刻不停地掃茶館門口。
周衛國站在攤子旁，手裡捏著一包劣質香菸，耳朵聽著茶館裡傳出的聲音。掌櫃在喊添水，夥計在報賬，兩個商人在講布價，還有一桌人壓著嗓子說日語。
聲音隔著門簾，很碎。
他只聽清了幾個詞，碼頭，貨倉，黃昏前。
徐虎碰了碰他的胳膊：“聽見什麼了？”
“別看裡面。”周衛國把煙往櫃檯上一放，“左邊賣糖人的那個，盯著茶館後門，不像做生意的。”
徐虎眼珠一轉，立刻把視線挪開：“你怎麼知道？”
“糖人攤子在風口，糖漿冷得快，真做買賣不會擺那裡。他手上沒糖漿的黏痕，虎口倒有繭。”
徐虎嘖了一聲：“你這眼睛，遲早被人挖了。”
話音剛落，街對面忽然起了一陣小騷動。
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從巷口出來，手裡拿著傳單，發得很快，發完就散。行人多數低頭避開，也有人悄悄接過去塞進袖子裡。周衛國本來只是掃了一眼，可下一刻，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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