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他跟，怎麼知道他替誰看路？”陳怡的聲音很輕，“茶館裡的人不露面，外頭就一定有人替他們掃街。我們盯了兩天，只有這個賣糖人的換過三次攤位。”
“你們有幾個人？”
陳怡沒有答。
周衛國明白過來：“不能說？”
“不是不能說。”陳怡看著他，“是你現在不該問。你穿著便衣站在這兒，說明你也不是單純逛街來的。你有你的規矩，我也有我的規矩。”
周衛國被她這句話堵住，胸口卻更沉：“規矩能保命嗎？”
“能保別人命。”陳怡說，“我若把人名都告訴你，你被抓了，你能保證一個字不漏？”
周衛國眼神一冷：“你覺得我扛不住？”
陳怡搖頭：“我怕你太能扛。一個人越硬，敵人越想從他身邊的人下手。周衛國，你別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背。”
巷口的風捲進來，帶著茶館裡的熱氣和煙味。周衛國忽然發現，她叫他周衛國時，己經不像從前叫周文那樣帶著熟悉的輕軟，而是隔著一條他還看不清的路。
他低聲說：“你變了。”
陳怡看著他：“你不也一樣嗎？”
周衛國忽然明白，她不是無意走到這裡。她發傳單，她被盯上，她甚至可能就是要把那人引出來。可她一個人站在街口，手裡只有薄薄幾張紙，身後沒有槍，也沒有軍校教官。
他低聲說：“你們拿自己當餌？”
陳怡沒有回答，只從袖中抽出一張傳單，撕開夾層，裡面露出一行極小的字。
下關，三號碼頭，申時前，倉燈不亮。
周衛國只看了一眼，陳怡就把紙合上。
“別看太多。”她說，“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那對你就有好處？”
陳怡抬頭看他，眼裡沒有委屈，只有一股硬勁：“總得有人知道這些路怎麼走，總得有人把訊息送出去。你去軍校學槍，學佇列，學怎麼把人帶回來。我做的事，也是在把人往回帶。”
周衛國說不出話。
他想起上海街頭她砸向浪人手腕的那本書，想起她託老陳帶的話，槍只能救一時。那時他以為她只是膽子大，現在才發現，她己經走進一張看不見的網裡。
巷口傳來腳步聲。
周衛國把她往牆邊一推，自己轉身迎出去。賣糖人的瘦子挑著擔子站在巷口，眼神往裡鑽。
“先生，買糖人？”瘦子笑著問。
周衛國用南京口音回他：“買什麼糖人，剛才我婆娘跟我鬧脾氣，你也要看熱鬧？”
巷子裡，陳怡立刻低下頭，像被丈夫訓斥的小媳婦。
瘦子看了兩眼，沒看出破綻，卻還不肯走。周衛國忽然抬腳踢翻牆邊的餛飩碗，熱湯潑到路中間，攤主衝過來一把揪住他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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