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把我們當沒用過的刀收回去？”
劉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刀若只想著自己鋒不鋒利，遲早折在第一塊硬骨頭上。”
周衛國皺起眉。
劉遠沒有再說，推門往外走：“跟我來。”
兩人走到操場邊。天色己亮，學員們正在負重跑，一圈又一圈，腳步聲壓在黃土地上，像沉悶的鼓。
劉遠停在樹下：“你父親叫周繼先？”
周衛國猛地看他。
“別緊張。周家在上海碼頭有名，日方隨員記你名字那件事，情報處早就知道。”
周衛國的拳頭慢慢攥緊：“他們還盯著我家？”
“會盯。”劉遠說，“昨晚那條線，也許和上海那次街頭槍擊有關，也許沒有。你現在想衝回上海找答案？”
周衛國沒說話。
劉遠看著他：“這就是我為什麼不把全部情報告訴你。你太容易把每條線都拉到自己身上，覺得只要你夠快，夠狠，夠聰明，就能把所有人護住。”
周衛國聲音發啞：“難道不該護？”
“該。”劉遠答得很乾脆，“但要知道怎麼護。戰爭不是街頭鬥毆，情報的價值也不只是一條人命。一個人死了，可能換來一張名單。一張名單保住，可能救下一個交通站。一個交通站活著，可能讓前線少死一個連。”
周衛國看著操場，呼吸慢慢沉下來。
劉遠的聲音仍然平穩：“你昨晚想抓活口，這是好事。可你得明白，真正的戰場有時候在暗處。暗處的人死得沒聲，贏了也沒人知道，輸了連屍首都找不到。”
周衛國想起陳怡在巷子裡說的話。
總得有人知道這些路怎麼走。
他的胸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劉遠看了他一眼：“陳怡也在這條路上，對嗎？”
周衛國猛地轉頭：“你知道她？”
“我知道很多人。”劉遠沒有多說，“但我也不會把他們的名字隨便交給任何一個熱血青年，哪怕這個青年昨晚差點立功。”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比訓斥更沉。
周衛國低聲問：“那你要我做什麼？”
“先把軍校的課學完。學會服從，學會判斷，學會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等你真能把一隊人帶回來，再談護更多人。”
遠處哨聲響起，操場上的隊伍開始加速。
劉遠從懷裡取出一枚被火燻黑的銅元，遞到周衛國手裡。
“碼頭貨倉撿到的。那個瘦子試探倉內有沒有埋伏時丟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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