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處的燈亮了一夜。
天剛泛白，屋裡己經有咳嗽聲，藥罐子在小爐上咕嘟響，苦味順著門縫往外鑽。
徐虎站在門口，聞了一口就皺臉。
“這地方比審訊室還難熬。”
周衛國看了他一眼：“小聲點。”
徐虎往裡看，幾個傷病學員裹著薄被靠在牆邊，有人臉色黃得像紙，有人胸口一起一伏，咳一聲就要緩半天。
他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李教官帶著醫務處司務出來。
司務姓嚴，西十多歲，瘦，眼下有青影，一看就是幾夜沒睡好。
嚴司務把一本厚冊子抱在懷裡：“李教官，赴德推薦材料歸檔案室管，醫務處只管傷病免訓，領藥，補飯，借支。你們要查，我配合，可別把病號折騰起來。”
李教官道：“沒人折騰病號。”
嚴司務看向周衛國：“那查什麼？”
周衛國道：“查誰問過不該問的賬。”
嚴司務把冊子放在桌上。
“這裡頭全是傷病記錄，名字多，錯一筆都會惹麻煩。”
周衛國道：“那就按編號看。”
嚴司務一愣。
徐虎小聲嘀咕：“又編號。”
周衛國翻開冊子。
紙頁邊上有藥漬，有幾處被水暈開，寫得很細，姓名，籍貫，病由，免訓日數，領藥次數，伙食借支。
他先看領藥。
再看補飯。
最後看免訓。
嚴司務忍不住道：“周學員，你找赴德名單的人，不該看免訓。能出洋的，身子骨都得硬。”
周衛國沒抬頭：“敵人也會這麼想。”
嚴司務閉了嘴。
一頁翻過去，周衛國的手停住。
同一個名字，出現了西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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