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把那半截線頭放進紙包。線頭上藥粉很細，帶一點磺胺特有的苦味。黑點，藥粉，舊救護隊名義，青年軍官檔案，這些東西還沒有拼成完整敵人，卻己經足夠說明一件事。
敵人摸到牆根了。
傍晚，訓練室裡多了一張白紙。
李教官把從外牆拓下來的黑點貼在牆上，旁邊釘著藥鋪門框的拓印和那半截線頭。學員們圍在下頭看，很多人一開始還沒看懂。
“這是什麼？”
“粉筆點。”
“就這玩意？”
李教官一腳踢在說話學員的小腿上。
“就這玩意，能告訴敵人哪條路能靠近檔案室，哪道門有人鬆懈，哪面牆適合傳信。你們以為敵人都端著槍衝進來？蠢貨才這麼幹。”
教室裡沒人吭聲了。
劉遠站在後排，補了一句：“今天抓到的只是外圍。對方吞紙，留線，斷尾，說明上頭訓練過。楊開榮死了，這條線還會換殼回來。下次可能不是藥鋪，可能是照相館，飯館，剃頭挑子，也可能是你們自己寫給家裡的信。”
有學員臉色白了。
周衛國站在佇列裡，眼睛落在那枚黑點上。
黑點很小。
小到風一吹，雨一刷，似乎就沒了。可它點在名單動線旁邊，像一隻眼睛。敵人沒有喊殺，沒有拔刀，只用這麼一點粉筆，就讓軍校的牆不再像牆。
李教官轉過身，看向所有人。
“從明天起，訓練科目加一項。反跟蹤，檔案護送，暗號識別。每個人都學。別以為你們待在軍校裡就安全，敵人己經摸到牆根了。”
徐虎在旁邊低聲說：“少死幾個。”
周衛國聽見了，卻沒看他。
他只是盯著牆上的黑點，心裡把下一頁覆盤冊的題目寫好。
外圍刺探案。
任務未完。
訓練室散場後，徐虎沒有立刻走。他站在那張拓印前，看了半天。
“這點東西，真能害死人？”
“能。”
“那以後我看牆根。”
周衛國看他一眼：“也看人。”
徐虎點頭，少見地沒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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