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訓練室的黑板旁邊還釘著那張拓印紙。
白紙上只有一個米粒大的黑點。昨夜燈暗時，它像一隻眼睛，到了清晨，又像牆皮上不起眼的黴斑。學員們進門時都看見了，卻沒人再敢說“就這玩意”。
李教官站在講臺前，手裡沒有教鞭，只拿著一隻粉筆盒。
“今天不上刺殺，不打靶。”
底下有人鬆了口氣。
李教官把粉筆盒往桌上一磕，聲音不大，屋裡卻一下靜了。
“兩人一組，從操場出發，繞校牆外巷，過菜市口，走藥鋪後巷，再從正門回校。規矩三條，不回頭，不追遠，不把尾巴帶回校。”
徐虎皺眉：“報告，發現尾巴不抓？”
“不抓。”
“那練什麼？”
李教官看著他：“練你別把自己練死。”
屋裡有幾個人忍不住笑，笑到一半又收住。徐虎臉有點紅，脖子梗著，沒再頂。
周衛國看著黑板旁的黑點，心裡把三條規矩默了一遍。
不回頭，不追遠，不帶線回校。
聽起來像怕事，其實每一條都比拔槍難。
李教官又在黑板上畫了三條短線，線頭都指向軍校大門。
“你們過去學的是往前衝。今天學的是往前走的時候，別把身後的人牽進門。真讓尾巴跟進校，檔案室，飯堂，醫務處，宿舍，全成敵人的圖。”
有學員小聲嘀咕：“走路也能成圖？”
李教官把粉筆掰斷，半截粉筆落在講臺上。
“能。你每天幾點吃飯，哪隻手拿碗，誰跟誰走一塊，誰看見熟人會多停半步，這些都能成圖。敵人有耐心，你們沒有，這就是短處。”
劉遠的副官也在屋裡。他穿便衣，袖口壓得很平，沒說話，只把幾張空白路線圖發下來。每張圖上只畫大路，不畫小巷，不標攤販。學員要自己記，記錯了回來捱罵。
第一組剛走出去不到一刻鐘，就有人回頭三次，被李教官當場喊停。
“你回頭看見什麼？”
那學員結巴：“看見一個挑水的。”
“他是不是尾巴？”
“像。”
“像個屁。”李教官罵道，“你一回頭，他就知道你怕了。真尾巴不一定跟在人後頭，他可以站在你會看的地方，讓你自己把路線露出來。”
徐虎聽得眉頭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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