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遠把小票壓在燈下，紙邊還帶著潮氣。
徐虎盯了半晌，低聲罵道：“還真敢來城南臨時所取藥，咱們一把按住，不就結了？”
李教官敲了敲桌面：“你倒痛快。”
小票上寫得清楚，舊救護隊名義，明晚取碘仿藥粉，地點城南臨時所。
前幾日他們查的是黑點，是木牌，是空箱。這回不一樣，紙上寫的是真藥。
劉遠看向周衛國：“你怎麼看？”
徐虎搶先道：“還能怎麼看，藥扣下，人來了就抓。抓不到上游，也能斷他們一條線。”
劉遠把另一張紙推過去：“城南臨時所三名重傷等藥，一個高燒不退，一個傷口化膿，一個彈片沒取乾淨。藥斷兩日，人未必撐得住。”
徐虎的火一下堵住，嘴張了張，又閉上。
周衛國把小票拿起來，對著燈看紙紋：“藥不能動。”
“藥不能動，人可以換，線只能摸。”周衛國聲音很低，“這批藥若真能救命，扣藥就是拿傷員的命試敵人。咱們沒這個本錢。”
徐虎悶聲道：“那敵人呢？”
“敵人要看的未必是藥。”周衛國說，“他們要看誰能調藥，誰能驗藥，誰能讓舊救護隊這塊牌子重新開口。”
“看箱子會被牽著走。”周衛國把小票放回桌上，“先問賬，再問人。”
周衛國想起野戰醫院地下室那股汽油味，想起十七個拉繩的傷兵，也想起蕭雅手指上的紙口子。
他抬頭道：“刀要下，但不能往病人身上下。”
劉遠收起小票：“去見你父親。周家掌櫃能把紙送來，說明商路線己經踩到邊了。”
周繼先住的臨時宅子離軍校不遠，門面不大，燈卻亮著。掌櫃沒睡，院裡有兩隻蓋油布的木箱。
周繼先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三本賬。
他看見周衛國，只問：“小票給劉遠了？”
“給了。”
“他讓你來問賬？”
“我自己也要問。”
周繼先把最上頭那本賬翻開：“問吧。”
周衛國把小票攤在桌上：“這批碘仿藥粉從哪來？”
周繼先手指沿賬頁往下滑，停在一行小字上：“去年冬天，周家替一批救護藥做過碼頭擔保，名義是救護會，實際分了三路。一路給女大護士隊，一路進城南臨時所，一路留給舊救護隊處理散傷員。”
周繼先繼續說：“散歸散，賬不會一夜清乾淨。藥品不同糧食，多少包，哪日到，誰簽收，都留尾。這張小票上的批號，是那批尾藥。”
周衛國心裡一沉：“敵人知道舊賬裡有這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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