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繼先沒有進軍校。
他把見面的地方定在舊票號後街的一間外賬鋪，門臉小，招牌舊，櫃檯上擺著算盤和幾本封皮發黑的賬冊。
周衛國進門時，周繼先正坐在櫃檯後看賬。
他沒抬頭，只說：“門關上。”
徐虎跟在後頭，剛要進，被掌櫃伸手攔住。
掌櫃賠笑：“徐軍爺，您在外頭喝茶。”
徐虎眼睛一瞪：“我不能聽？”
周繼先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聽了，也記不住。”
徐虎被噎得臉發紅。
周衛國道：“徐虎，外頭看路。”
徐虎哼了一聲，扛著脾氣出去了。
門一關，鋪子裡只剩算盤珠子偶爾碰一下的細響。
周繼先把一頁舊賬推到周衛國面前。
“你要做假候選？”
周衛國道：“嗯。”
“你知道一個候選要牽多少人嗎？”
周衛國沒立刻答。
周繼先指著賬頁：“護照擔保，票號憑條，船票預留，外匯換取，行李託運，教材採購。軍校給一張推薦，外頭要走五六道手。”
周衛國看著賬上密密麻麻的舊字。
“敵人也能看這些。”
“能。”周繼先道，“所以你做假，牽出來的也不只是假的。”
他又翻過一頁，露出幾行小字。
“跑腿的去船行，票號的人看憑條，換外匯的問價，教材箱要報數。敵人不用看見你，只要看見這些人忽然多走幾趟，就知道有人要動身。”
掌櫃在旁補了一句：“還有茶攤。夥計嘴碎，最容易被人套。”
他把手指壓在一筆舊擔保上。
“這一筆，三年前，蘇州一戶人家送子去南洋唸書。擔保人被人盯了兩個月，票號夥計被盤問，船行小廝捱了打，最後那孩子沒走成。錢賠了還能再掙，人嚇散了，賬線就斷了。”
周衛國低聲道：“假候選也會牽連跑腿的人。”
周繼先看著他：“你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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