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知道，明日到駁岸，才是這條話真正往下說的時候。
第二天一過舊巷口，水氣就先重了。
不是新潮水的溼，是貼著石岸爬了一夜的舊涼，混著泥腥味，順著褲腳往上鑽。
城南這段舊駁岸不大，石階磨圓了，樁子也舊，邊上搭著一座歇腳棚，棚頂歪著，梁下吊著一小把破草繩。遠看像真有人在這兒歇過腳，近了才覺出不對，地方太靜了，靜得像故意把人聲落在後頭。
徐虎剛站穩就低低罵了句。
“這地方一看就不像真靠船。”
李教官眼皮一抬。
“你又先替自己省事。”
徐虎把後半句憋回去了，只能悶聲道。
“那我看繩。”
“看繩，看樁，看水痕，看腳停哪兒，不許多看船。”
“這兒有船麼。”
“沒有更要看。”
劉遠站在後頭，把這話接過去。
“有船的時候，眼容易被東西帶跑。沒船的時候，剩下來的才是人故意留給你們看的。”
蕭雅今天也跟到了駁岸外緣，只不過她站得最遠，腳下壓著正式外口該停的位置，一點也不往裡挪。
“我只看擔架能不能過，別的你們自己看。”
徐虎回頭瞅她。
“你這話現在聽著像拿尺量人。”
“不量清，真有人躺上去，才叫要命。”
周衛國沒讓話散太遠，先走到那截舊繩邊停下。
繩看著舊，繩頭髮白，結也打得隨便，像是解了又匆忙擱在地上。可他沒去碰，先看繩底那塊地。
地是乾的。
不光幹，還帶一點老灰。
若真有船剛靠過，繩再舊，這地也該被水汽泡軟一點，不至於幹成這樣。
許清泉蹲下去，手指在繩邊比了比，隨後抬頭。
“繩幹，泥也幹。”
徐虎也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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