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鐘聲戲謔震醒了走廊。
學員餐廳裡己經瀰漫著土豆泥和黑麵包的香氣。
公告閱報欄前圍了一圈學員,有人在用德語高聲念著晨報的頭條。
顧紹衡擠在人群裡,手裡抓著半個麵包,伸長了脖子看。
他看了一會兒,急匆匆地退出來,坐到周衛國對面,興奮地說:
“周衛國,好訊息!國聯派出的遠東調查團己經開始運作了。報紙上說,英國 和 法國都對上海的局勢表示關切,日本人估計要退兵了。只要西方施壓,這戰火就燒不起來,咱們在上海的損失總算能保住了。”
同桌的幾個中國學員也連連點頭,鬆了口氣說:
“只要西方列強肯出面調停,上海的戰火應該能徹底熄滅了,咱們國內也能緩口氣。畢竟日本人也要顧及國際聲譽,不能太胡來,國聯可不是擺設。”
旁邊的一名英國學員正喝著紅茶,傲慢地用德語插話說:
“這是文明世界的規矩,國際公約和外交談判能解決任何衝突,野蠻的武力在現代社會己經沒有市場了。凡爾賽體系己經確立了新秩序,誰違反規則誰就會被孤立。國聯的報告一齣,任何非理性的國家都得退縮。”
周衛國慢條斯理地把餐叉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看著那個英國學員,用流利而冰冷的德語說:
“簽字筆擋不住重機槍。任何沒有戰場勝負作為底牌的條約,不過是敵人下一次進攻前的裝彈間隙。”
那名英國學員眉頭一皺,不高興地質問說:
“中國人,你這是在懷疑國際聯盟的權威嗎?公約是神聖的,英法意各國的艦隊都在關注遠東,日本人不敢挑戰整個文明世界的意志。難道你覺得,僅憑你們那落後的陸軍,能解決問題嗎?”
周衛國平靜地反問說:
“當日本軍艦在上海黃浦江上開炮的時候,他們沒有問過國際公約的第一條寫了什麼。英法的艦隊遠在蘇伊士運河和地中海,當你們的軍艦趕到遠東時,我們的防線早就被炮火炸平了。如果我們的防線沒有足夠強大的重炮和士兵,那麼國聯的調查報告,只會變成我們陣地上的悼詞。這世界上,從來沒有靠別國同情得到的和平。”
一名法國學員湊過來,聳了聳肩對英國學員說:
“別爭了,波蘭人在兩邊都簽了約,可他們天天都在擔心德國人和俄國人什麼時候會把他們的邊界撕爛。弱國除了依靠條約,還能指望什麼呢?”
一名波蘭學員聽到這話,臉色有些難看地指著報紙說:
“波蘭也簽了無數的防禦條約,但我們都知道,當兩邊的巨人動手時,那些紙片會像秋天的落葉一樣隨風飄散。我們只能靠我們自己。我們波蘭平原上無險可守,只能在西里西亞構築水泥防線,依靠協約國不過是一場幻夢。中國人說得對,大炮的口徑才是最實在的條約。國聯的調查團除了用墨水寫字,什麼也給不了我們。”
英國學員被噎得臉色發青,重重地把茶杯放回盤子裡說:
“野蠻人的思維。文明的談判才是解決爭端的唯一途徑,你這種想法只會讓你的國家陷入無休止的流血中,根本不懂現代經濟網路的力量。”
周衛國冷冷一笑,沒有繼續理會他,因為多說無益。
整個餐桌頓時間靜了下來,周圍的外國學員都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平日裡少言語的中國青年。
顧紹衡張了張嘴,小聲對周衛國說:
“周衛國,你這也說得太首白了,人家面子上掛不住。不過,英法當真不會派兵幫咱們?他們可是簽了公約的。”
周衛國轉過頭,指著報紙中縫的一條小快訊對顧紹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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