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軍校的戰術圖書館裡亮起了微弱的煤油燈光,把一排排高聳的胡桃木書架照得陰影斑駁。周衛國獨自坐在最深處的長條木桌旁,手裡輕輕翻閱著一本泛黃的德軍一戰戰鬥報告,對身旁的顧紹衡低聲說:“紹衡,你看看這本暴風突擊隊的報告,小分隊滲透才是未來戰爭的關鍵點,咱們絕不能忽視。”
顧紹衡坐在一旁揉著痠痛的手腕,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德文圖表,有些發愁地小聲嘟囔說:“衛國,咱們天天啃這些一戰的舊案卷幹什麼,現在德國人教的都是大步兵協同,這小分隊滲透能管什麼用,打起仗來能有用嗎。”
周衛國合上厚重的牛皮書殼,發出沉悶聲響,壓低聲音說:“管大用,咱們國內沒有德國人這樣鋪天蓋地的火炮,要是跟鬼子擺開陣勢打陣地戰,有多少人都不夠填的,必須學會用小股精銳端掉他們的指揮所。”
顧紹衡嘆了口氣,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說:“說得容易,鬼子的警衛比鐵板還硬,咱們連靠近都難,更別提端掉指揮所了,那都是白送命,咱們就這幾個人,怎麼去跟人家的警衛聯隊拼。”
周衛國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目光銳利地說:“所以動作要快,火力要猛,要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解決戰鬥,這就是一戰暴風突擊隊的精髓,用手榴彈和衝鋒槍在幾秒鐘內打穿防線,這就是特戰的前身。”
顧紹衡聽著他的話,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本封面破舊的手冊說:“可這需要極其強悍的單兵素質,咱們國內那些剛放下鋤頭的莊稼漢,連槍都端不穩,能練成這樣嗎,這得花多少時間去訓練。”
周衛國神色凝重地說:“練不成也要練,只要方法對,莊稼漢一樣能打特種戰,德國人的訓練方法就是把每一個動作拆解成標準,這就是我們要帶回去的東西,不僅是武器,更是訓練制度。”
“而且我們的裝備也在改,如果能配上衝鋒槍和短駁殼槍,在百米之內的爆發火力完全能壓制鬼子的步槍,這就叫不對稱優勢,咱們不能用腦袋去撞人家的重炮。”周衛國指著書頁上的武器配置圖說。
顧紹衡嘆了口氣說:“希望回去後真能練出一支這樣的隊伍,不過我看國內的局勢越來越亂,關東軍在北方的小動作一首沒停,咱們的畢業時間估計也會受影響,真希望能早點回去打鬼子。”
“咱們國內的人才,很多都是靠裙帶關係上去的,誰管什麼標準。”顧紹衡又有些感慨地嘆道,拍了拍桌子上的厚厚資料,“衛國,你說蔣校長從德國請了這麼多顧問,怎麼就沒把這套制度也搬回去呢,天天淨整那些虛的,讓人看著乾著急。”
周衛國冷哼一聲說:“制度不是想搬就能搬的,國內軍閥習氣太重,大家都在爭權奪利,誰願意用條條框框把自己給圈起來。所以仗打得一塌糊塗,精銳的德械師也經不起消耗,沒有軍官的專業化,軍隊就沒有靈魂,這就是咱們的悲哀。”
顧紹衡點頭說:“衛國,你說得對,咱們回去後,非得把這幫軍閥的習氣給徹底掃乾淨不可,不能讓他們繼續禍害下去了,多留一天就是多害人。”
周衛國繼續翻動書頁對顧紹衡說:“這是我們的責任,如果連我們這些留洋的都隨波逐流,那國家就真的沒有希望了,規矩必須從我們立起,咱們絕不能同流合汙。”
兩人正低聲討論著,圖書館外的走廊上突然傳來了一陣細碎而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嘎吱聲,在靜寂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周衛國眉頭微微一皺,他靈敏的耳朵捕捉到那群腳步聲中,有幾個人的步幅極小,於是急忙拉了顧紹衡一把低聲說:“有人過來了,聽聲音不是學校的教官,去書架後面避一避,別惹麻煩,快走。”
顧紹衡急忙抱起書本,跟著周衛國貓著腰,閃身躲進了光線最暗的最後一排書架陰影裡,屏住了呼吸。片刻後,一隊穿著西裝和深色和服的東方面孔在一名德軍國防軍上校的陪同下,緩步走進了閱覽室,德軍上校指著走廊壁畫用德語介紹說:“小野寺先生,這裡就是我們儲存戰術戰例的機密書庫,竹下君的學習成績一首排在前三名,他是非常優秀的帝國軍官,也是日德友誼的橋樑。”
被稱為小野寺的日本軍官推了推眼鏡,用極其流利的德語回答說:“感謝上校的誇獎,竹下君是陸軍省寄予厚望的優秀人才,他的安全關係到我們下一步在滿洲的戰術評估,這次他的傷飾如何。”
德軍上校嘆了口氣說:“股動脈破裂大出血,幸好被他的中國舍友及時止血背了回來,否則他己經去見上帝了,不過他現在恢復得很好,不需要擔心,很快就能重返訓練場。”
聽到中國舍友西個字,小野寺的臉色微微陰沉了一下,轉用日語對身邊的隨從冷聲說:“支那人居然救了竹下,這真是一場荒唐的仁慈,去查查那個周衛國的底細,我不希望竹下在德國受到支那情報人員的誘導,這很危險。”
躲在書架後的顧紹衡聽到這句日語,臉色頓時一變,有些憤怒地想要站起身衝出去,卻被周衛國用強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肩膀,周衛國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冷靜,別暴露,聽聽他們還想說什麼,這可是重要軍情。”
小野寺繼續用日語叮囑身邊的人說:“滿洲的戰局己經穩定,但華北駐屯軍的補給線依舊脆弱,尤其是山東膠濟鐵路的幾座橋樑載重極限,必須在下個月前測繪清楚,大本營需要這些資料來決定裝甲列車的運載量。”
旁邊的隨從急忙低頭應道:“哈依,己經安排青島的特務機關進行實地測量,不過德國人對山東的局勢非常敏感,我們需要小心避開他們的視線,絕不能讓他們察覺到我們的真實意圖。”
小野寺冷哼說:“德國人現在需要我們的牽制,只要我們動作隱蔽,他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竹下的畢業調令己經發出了,下個月必須讓他回國,大本營在華北的特種作戰需要他的腦子。”
腳步聲漸漸遠去,那一隊日本人跟著德軍上校走出了圖書館,只剩下空曠的走廊裡還回蕩著淡淡的灰塵味道。顧紹衡終於憋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咬著牙低聲對周衛國說:“這些狗日的鬼子,天天躺在咱們地盤上算計咱們的鐵路和大橋,衛國,咱們得想辦法把這訊息傳回去,不能便宜了他們,讓他們在北方為所欲為。”
周衛國緩緩從書架陰影裡走了出來,雙手死死攥著那本暴風突擊隊的教案,冷哼了一聲對顧紹衡說:“傳回去也沒用,南京那些人現在正忙著,根本沒心思管華北的鐵路,防線是防不住的,鬼子遲早會打進來,咱們只能靠自己去打。”
顧紹衡有些急了,站起身扯著周衛國袖子問:“那咱們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膠濟鐵路大橋給佔了,看著他們開著裝甲列車進關,咱們總不能什麼都不幹吧,那咱們來德國學槍炮是為了什麼。”
周衛國轉過身,目光無比冰冷地盯著圖書館窗外的茫茫夜色,一字一頓地說:“他們想佔鐵路,那咱們就學會怎麼炸大橋,他們有裝甲列車,咱們就開發出專門對付列車的特戰小隊,用他們的血來填我們的鐵路。”
顧紹衡看著周衛國臉上那冷硬如刀的線條,心裡微微一顫,低聲問道:“衛國,你是說,咱們要在這本書裡找到炸大橋和打列車的方法嗎,這法子真能對付小鬼子的重兵防守嗎。”
周衛國將書本放回原位,沉聲對顧紹衡說:“對,他們人多裝備好,後勤和重炮都比咱們強,咱們就只能用這種不對稱的破壞手段來克敵制勝。把這幾本關於炸藥爆破和鐵軌受力點的德文書籍全借回去,咱們今天晚上就開始翻譯,一字一句都不能漏掉,必須學透了,多學一點回去,戰場上就能多幹掉幾個鬼子,讓小鬼子嚐嚐咱們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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