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打在夫子廟外圍那片青磚黑瓦的深巷裡，激起一片細密的水霧。
夜幕漸漸降臨，整座金陵城在空襲後的餘悸中顯得一片死寂，只有偶爾開過的巡邏軍車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周衛國戴著一頂破舊的草帽，將軍大衣的領子豎得高高的，默默地站在一處長滿青苔的拐角牆壁前。
手電光束在溼漉漉的青磚表面晃過，露出一個用木炭極其隱秘勾勒出的暗記。
那是一團火苗的形狀，在火苗的最底端，有一橫極其微弱的劃痕。
周衛國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在那個火苗的印記上撫摸了一下，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深邃無比。
這是劉遠在北平分別前告訴他的聯絡暗記，名為星火。
“連長，您在這看這塊爛牆看老半天了，這到底是個啥記號啊。”
趙破鞋有些百無聊賴地咬著一根枯草，靠在旁邊的陰影裡，手裡死死攥著捷克式輕機槍的提手。
“班長，別瞎打聽，連長幹啥事自然有連長的道理，咱們只管把招子放亮了就行。”
鐵柱在一樣小聲嘟囔著，他正小心地把一塊破油布蓋在捷克式的彈夾上，生怕雨水澆溼了子彈。
“不該問的少打聽，老算盤，帶著弟兄們在巷子口散開警戒，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吹口哨示警，動作要快。”
周衛國收回手掌，將軍帽往下拉了拉，低聲命令道。
“是，俺這就去辦，連長，您自己當心點，千萬別被憲兵隊那幫孫子給盯上了。”
老算盤應了一聲，扯了扯鐵柱的衣角，十幾個老兵默默地化整為零，迅速消失在細密的雨幕和陰暗的巷弄深處。
周衛國一個人順著那零星出現的火苗暗記默默前行，他的腳步極其輕微，彷彿一根落入泥地裡的羽毛。
他在深巷裡繞了三個圈子，越走越偏僻，周圍的房屋多己破敗坍塌，顯然是之前空襲留下的廢墟。
冷雨順著屋簷不斷滴落下來，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讓這片死寂的衚衕顯得更加陰森可怖。
最終，他在一條死衚衕的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空氣裡除了潮溼的泥土味，還夾雜著一股極其新鮮的血腥味。
周衛國渾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驟然緊繃，那一雙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縷如刀鋒般的冷芒。
在德國柏林特種軍校受過的專業夜間搜尋訓練，讓他的首覺比野獸還要靈敏。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牆根的陰影，像是一隻無聲的黑貓一樣，極其靈巧地翻過了旁邊破敗的磚牆。
院子裡一片凌亂，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年輕男子正趴在水缸旁邊，身下的泥水早就被鮮血染紅。
他的後背上有兩個極其清晰的彈孔，皮肉翻開，正順著雨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血泡，眼見氣多出少。
“同志，同志，醒醒，我是劉遠的朋友。”
周衛國幾步跨上前，半跪在地上，左手在男子的頸動脈上輕輕按了按，發現脈搏微弱得隨時可能停止。
“你……你是國軍，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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