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外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每一次地動山搖，頂棚上的沙塵就撲簌簌地往下落。
洞裡連一盞電燈都沒有，只靠幾隻手電筒在昏暗的通道里晃動，拉扯出無數急促而猙獰的人影。
“快來人啊，醫生，快來人，這裡有大出血的傷員，快止不住了。”
防空洞深處的一間耳洞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女聲，那聲音在哭喊聲中顯得有些沙啞，但語速極快。
周衛國原本正靠在牆角閉目養神，聽到這聲音的瞬間，他的身體驟然一顫。
那聲音太熟悉了，縱然隔了槍林彈雨與生離死別，依然像是刻在他骨頭上的印記一樣。
“連長，您怎麼了，臉色咋這麼難看。”
老算盤在一旁倒騰著消炎藥箱，看到周衛國臉色蒼白得厲害，急忙抬頭問道。
“你們守在這，誰也不許亂跑，我去去就來。”
周衛國沒有回答老算盤的話，他猛地站起身，幾步就衝進了那個黑暗的耳洞裡。
他的皮靴在稀爛的泥地地裡踩出啪嗒啪嗒的響聲，在狹窄的防空洞通道里激起一陣沉悶的迴音。
“哎，連長，等等俺，俺跟您一塊去。”
老算盤在後面喊了一聲，但周衛國的速度實在太快，一眨眼就己經消失在昏暗的手電光線裡。
耳洞裡的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氣，手電光照在潮溼的石壁上，反出黏稠的紅光。
一個穿著滿是油汙和血跡的白大褂的護士正跪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按在一個年輕士兵的大腿根部。
那士兵的軍褲己經被鮮血浸透，臉上是一片死人般的灰白色，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咯咯聲，眼看就活不成了。
那股噴湧而出的鮮血順著女子的指縫不斷溢位來，將她原本白皙的雙手染得一片猩紅。
“手電筒，照著傷口，把我的醫藥包拿過來，快點。”
護士的頭髮有些散亂，臉上沾著大片的黑色泥塵和新鮮血跡，只露出一雙紅腫卻異常明亮的眼睛。
她的聲音裡雖然帶著哭腔，卻有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堅定。
“我是軍醫學校畢業的，我來幫你，你按住股動脈，我來扎止血帶。”
周衛國兩步跨到傷員身邊，單膝跪地，劈手奪過旁邊一個嚇傻了的民兵手裡的手電筒。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這一瞬間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讓那個原本有些慌亂的護士瞬間冷靜了下來。
“好，你來扎，我的手快沒力氣了，一定要快，求求你。”
護士重重地點了點頭，手上的力道卻不敢鬆動分毫。
由於過度用力，她的雙臂都在劇烈地顫抖著，十根手指指甲蓋早就因為缺氧而憋得泛出一片青紫色。
兩人在極度侷促的空間裡默契配合，周衛國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道幻影，熟練地用壓迫帶和止血鉗將噴湧的血管死死夾住。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鼻尖突然聞到了一股極其微弱但熟悉的味道，那是一股淡淡 檀香皂香氣，雖然被濃烈的血腥味和煙塵味掩蓋，卻依然無法逃脫他的首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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