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金陵城秋日黃昏的寧靜，下關碼頭附近的難民潮在這一瞬間徹底炸了鍋。
尖叫聲，哭喊聲，重物落水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江面上幾艘超載的小火輪拼了命地鳴著汽笛，卻根本壓不住岸上那種瀕臨崩潰的混亂。
“鐵柱，把機槍給老子抱緊了，誰要是敢擠咱們的槍，首接用槍托砸回去。”
趙破鞋站在站臺邊緣的一根水泥柱子後面，雙手死死護著懷裡的一挺輕機槍，一雙被長城雨水泡得泛白的眼珠子瞪得滾圓。
“班長，人太多了，俺被擠得快喘不過氣來了，這根本沒法列隊啊。”
鐵柱扯著沙啞的嗓子大聲吼著， 軍大衣紐扣早就在混亂中被扯掉，露出裡面黑乎乎的胸膛。
“都別慌，跟著我的手勢往右邊靠，老算盤，看著那輛吉普車，別讓人把咱們的消炎藥箱順走了。”
周衛國那平靜卻極有穿透力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殘兵的耳朵裡。
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勃朗寧手槍套上，那一雙漆黑的眼眸冷靜地掃視著周圍的人潮，渾身散發著一種在戰場死人堆裡滾出來的冰冷壓迫感。
這支只有三十八名長城老兵的殘兵隊伍默默地收攏，像是一塊逆著人潮的礁石，在混亂中慢慢移動。
“長官，前面有個大防空洞，可是被憲兵守著呢，根本不讓老百姓和咱們這些外地軍漢進去。”
老算盤抱著他的舊賬本，滿臉是汗地擠了回來，有些氣急敗壞地指著幾百米外的一處山壁。
“憲兵，他們憑什麼不讓進，天上的炸彈馬上就落下來了，這幫孫子是存心看著咱們死啊。”
趙破鞋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右手拉開槍栓，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猙獰。
“走，過去瞧瞧，在我的連隊裡，沒有等死的規矩。”
周衛國冷哼了一聲，他沒有拔槍，只是倒提著那支三八大蓋，邁著大步朝防空洞的方向走去。
三十多名長城老兵默默地拉開保險，刺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懾人的寒芒，緊緊跟在周衛國的身後。
那一片區域 難民被這股撲面而來的殺氣逼得紛紛往兩側退讓，露出了一條泥濘的道路。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別丟了咱們南口守備連的臉面。”
趙破鞋在隊伍側翼低聲吼著，手裡那挺捷克式輕機槍的槍托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班長，要是這幫南方憲兵真開槍，咱們咋辦。”
鐵柱有些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抹了把臉上的冷雨問道。
“開槍，他們要是敢開槍，老子第一個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使喚。”
趙破鞋瞪著牛卵子一樣的眼睛，神色兇狠得像是一隻剛下山的餓狼。
防空洞口此時正圍著好幾百名難民，大包小包堆得像山一樣。
西名穿著呢子軍裝並扎著白腰帶的憲兵站在臺階上，臉色傲慢而冷漠。
“退後，都給老子退後，這是第一戰區留守處的專用物資備用洞，閒雜人等一律不準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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