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關車站的站臺上人流如織，高聲叫賣的商販，揹著大包小包行李的難民與全副武裝的南京衛戍憲兵擠在一處。
獨立守備連那三十八個穿得像叫花子一樣的老兵，端著各式舊槍在站臺一角列隊，引來周圍不少穿戴整齊的商旅有些鄙夷的目光。
幾個穿著整潔黃呢子軍裝，戴著白色鋼盔的憲兵軍官踩著大靴走了過來，神色傲慢地攔在了隊伍最前面。
“站住，哪個部分的，怎麼穿得跟一群要飯的土匪一樣，這裡是首都，閒雜雜牌軍不得在站臺滯留，出示你們的公文。”
領頭的憲兵少尉手持一根黑色的警棍，在皮靴上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有些嫌惡地看著站在最前面的周衛國。
旁邊的憲兵更是粗暴地用長槍橫在了鐵柱胸前，警棍重重地戳在鐵柱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襖上：“退後，看什麼看，土包子。”
鐵柱牛眼一瞪，大粗胳膊猛地一甩，險些把那憲兵帶個趔趄。
“都給我住手。”
周衛國神色平靜，他在風中拉了拉身上的舊軍大衣，突然一步跨出，擋在了鐵柱面前。
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配合那一雙雖然疲憊卻銳利如刀的眼神，讓那名憲兵少尉微微一怔。
“根據衛戍司令部步兵駐防條例第三條，前線調入換防部隊在站臺集結享有優先通行權，我是獨立守備連連長周衛國少校，這是軍政部分處的調令，以及長官部簽發的下關營防換防公文。”
周衛國伸手入懷，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公文，有些冷硬地拍到了憲兵少尉面前。
憲兵少尉接過公文看了看，又瞥了周衛國那沾滿煤灰的領章，語氣依舊不善。
“獨立連，沒聽過這番號，現在城裡營房吃緊，你們這些雜牌守備隊去城外的草鞋山野地駐防，下關的倉庫營房是給中央軍主力師留著的。”
“少尉閣下，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公文上的公章，那是軍政部第三廳的關防，白紙黑字寫著駐防下關碼頭倉庫區。”
周衛國的聲音驟然拔高，語氣裡帶著一絲讓人無法抗拒的少校威嚴，在嘈雜的站臺上如同平地驚雷，把那個憲兵少尉震得倒退了半步。
“長城前線的將士在南口和鬼子流血拼命的時候，你大概正在這碼頭吃著茶點，我的副連長現在重傷需要安置，如果因為你的延誤導致功臣喪命，你承擔得起軍法嗎。”
周衛國上前一步，雙眼死死盯著憲兵少尉，右手按在腰間的皮帶上，那一身從德國和死人堆裡帶出來的鐵血殺氣，瞬間在站臺上蔓延開來。
憲兵少尉被他的氣勢壓得臉色有些發白，看了看公文上的鮮紅戳記，又看了看周衛國身後那三十幾個正一臉殺氣，不顧軍紀紛紛拉動槍栓的老兵，終於是有些心虛地嚥了口唾沫。
“行，行了，少校閣下，別動粗，照公文辦，去下關碼頭三號倉庫紮營，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憲兵少尉有些慌亂地收起警棍，灰溜溜地帶著憲兵隊讓開了通道。
“連長，您剛才可真氣派，把這群狗眼看人低的憲兵給治得服服帖帖的。”
趙破鞋有些解氣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嘿嘿傻笑。
“打仗的時候見不到他們，摘桃子領賞的時候他們跑得最快，記住，以後見到這種貨色，不要廢話，首接拿調令砸他們的臉。”
周衛國冷哼了一聲，帶著連隊穿過喧鬧的街道，入駐了下關碼頭倉庫區一處破舊漏雨的簡易倉庫營房。
倉庫裡堆滿了發黴的稻草，屋頂上還漏著絲絲細雨，老兵們卻毫不在意，紛紛把稻草鋪開把行李放下，趙破鞋打趣道：“哎呀，這南京的姑娘可真好看，剛才在街上穿得那叫一個緊，白花花的大腿晃得老子眼暈。”
“趙連副，收起你的哈拉子，把顧連副安頓好，多鋪幾層稻草防潮。”
周衛國笑罵了一句，吩咐老兵們生火取暖，自己整理了一下軍容，準備出去採購消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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